林飞推开仙务总署三楼中层议事厅的门时，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穿青袍的中层干部。他们见他进来，有人低头翻卷宗，有人端起茶杯吹气，没人主动打招呼。林飞也不在意，径直走到主位前的投影台边，袖子一抖，玉简便贴上了接口。
“各位来得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话音落，墙上灵纹屏亮起，东南三界试点区的数据图铺开：功德增长曲线稳升，巡查响应时间从平均两刻钟压到半刻，误差率跌进千分之三以内。图表干净利落，连个毛刺都没有。
“第一批十个区，三个月评估期。”林飞指着图说，“照这个节奏推下去，全境调度效率能提两成以上。下界灵气输送稳定了，咱们头顶的天道考核压力也能小点。”
底下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中层干部乙放下茶杯，袖口滑出半截写满批注的纸条。“林主管说得轻巧。”他抬头，“可你这改革，动的是功德核算的老底子。现在大伙儿的修炼资源，全靠日常巡查攒功德换灵液、换符材。你把老规矩打散重来，万一新算法算不出实绩，谁替我们补这份亏空？”
这话一出，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。
林飞没急着反驳，只问：“乙大人管几个区？”
“五个。”
“去年您辖区里，有三个巡查员连续半年绩效垫底，但年终结算功德一点没少，对吧？”
乙眉头一跳：“那是按规定发的。”
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林飞点开一份档案，“《天条·赏罚细则》第十二条写着：‘无功不赏，有过必究。’可现在呢？勤快的跑断腿，摸鱼的躺着拿，干多干少一个样。这不是合规，这是养懒汉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坐在后排角落的改革派仙人丙忽然起身：“我支持林飞。”
众人转头看他。
丙把手里的简报往桌上一放：“我辖区上月接入新系统，头七天就清出十二个挂名不干事的闲职。剔除这些人后，剩下的功德池反而涨了百分之八。大家不是怕少，是怕不公平。只要规则透明，谁会反对？”
乙冷笑：“你说得好听。可真要全面铺开，出了岔子谁兜？别到时候功劳是你的，锅是我们背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直靠墙站着的司禄仙君慢悠悠开口：“乙大人这话，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袍角扫过桌沿：“林飞啊，你方案写得漂亮，数据也好看。可仙界这么大，万一哪个节点崩了，灵气倒灌下界，风纪司追责下来，你说你担首责——可你一个人的功德清零，顶得住整个体系的风险吗？”
几个中层纷纷点头。
林飞扫了一圈，发现不少人眼神已经开始飘忽。他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阻力——不是道理讲不清，而是谁都怕出事，谁都不想当那个签字的人。
“风险当然要控。”他手指在屏上划拉两下，调出新的界面，“所以我提三条：第一，首批只推十个区；第二，设三个月评估期，随时可叫停；第三，每天早上辰时，向各部主官推送运行简报，有问题当场提，不捂不瞒。”
说完，他看向司禄：“我已经在风纪司备案了《全境推广责任划分预案》，首责是我，追溯链到人，留痕可查。你要担心我不认账，现在就能去调记录。”
司禄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林飞继续道：“《天条·调度总则》第三条明文规定：‘资源当以惠民为先，效率次之，稳定托底。’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，都在条文框里走。倒是拦着不让试，算不算违背天道宗旨？”
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