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禄仙君走出议事厅时,袍角带起一阵风,把门口那盏灵火灯吹得晃了三晃。他没回头,径直拐进偏廊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上,像是量过的一样。走廊尽头有扇小门,铜环是歪的,他推门进去,屋里已经有人坐着等了。
中层干部甲来得早,正低头摆弄袖口的扣子,听见动静抬眼一看,赶紧站起身:“司禄大人。”
“坐。”司禄摆手,顺手在墙上按了一下。一道淡金色的符纹从地砖爬上来,绕着四壁转了一圈,最后在屋顶汇成个圈,闪了两下就灭了。“隔音结界,老规矩。”
甲点点头,又坐下,手还搁在膝盖上,没敢放松。没过多久,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,中层干部丁探头看了看,见人都齐了,才蹑手蹑脚进来,顺带把门给掩上了。
三人围桌而坐,桌上空无一物,连杯茶都没有。司禄也不急,先慢悠悠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,才开口:“刚才会上,你们也都看见了。林飞那套说辞听着挺像那么回事,什么备案留痕、责任到人,可他有没有想过,真出了事,谁兜得住?”
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丁接过话:“但他确实在风纪司那儿留了记录……按流程走的。”
“流程?”司禄冷笑一声,“《天条·组织条例》第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:重大变革须经三阁联席审议。他一个小小主管,连董事会备忘录都没进,就开始到处发简报拉人站队,这叫合规?这叫钻空子!”
甲低声说:“可他说只推十个区,三个月评估期……万一真成了呢?”
“万一?”司禄盯着他,“你现在管三个区,年终绩效中游,灵液配额卡得死死的。要是按他的算法重算功德,巡查次数减半,任务权重翻倍,你能保住现在的份额吗?你手下那些老资历的,哪个肯配合这种‘优化’?到时候数据难看,第一个被砍的就是你这个主官。”
甲不说话了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
司禄语气缓下来:“我也不逼你们表态。就说一句实话——只要稳住不动,维持现状,下季度‘跨部协理’人选,我会上保举你们其中一个。名额只有一个,谁更稳妥,我心里有数。”
丁抬头看了眼司禄,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再说,”司禄端起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茶,吹了口气,“紫霄殿那边根本没人提这事。你们觉得,一个没上会讨论的试点,能算正式政策?现在跟着冲上去的人,将来翻了船,谁替他们说话?功劳是他的,黑锅是你们背。”
丁终于开口:“那我们……怎么应对?”
“很简单。”司禄放下茶杯,“不配合,也不反对。就说总局没发文,流程未闭环,一切以正式公文为准。底下人要问,你就答:‘等通知’。别让人觉得你在挡路,但也别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甲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不是明白不明白的问题。”司禄看着他,“是站位问题。你今天放一个年轻仙吏去改流程,明天风纪司查起来,追责名单第一个就是你。林飞可以躺平拿补偿走人,你能吗?你走了,谁给你后续晋升记档?谁给你功德结算背书?”
两人齐齐沉默。
司禄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:“话就说到这儿。你们自己掂量。记住一点——不动,就是最好的动作。”
门开又关,他先走了。剩下甲和丁坐在原地,谁也没急着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丁才叹口气:“你说他是不是真能升咱们俩?”
甲苦笑:“升不升另说,至少现在不能动。咱们这种位置,最怕的就是出头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