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站在议事厅门口，手还插在袖子里，指尖捏着那块没来得及收走的玉简。阳光从走廊斜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贴在墙上像根晾衣杆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影子，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口——刚才那些脚步声早就没了，连个回音都没留下。
他没动，也没叹气。等人都走干净了，才慢悠悠转身，走到墙边灵纹屏前，手指在边缘划了一下。屏幕亮了个角，跳出一行小字：“会议记录已归档，待签批流程未启动。”
“哦。”林飞应了一声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原来‘正式公文’还没下来啊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步子不大不小，路过值房时没停，直奔东侧偏廊。那边有间静室，平时没人用，门牌上写着“临时咨询·合规事务”。牌子是他三天前挂上去的，当时司禄仙君看见了，冷笑一声说：“你还真当自己是风纪司的人了？”林飞只回了一句：“挂牌不犯法，《天条》第三十二条允许基层提请流程咨询。”
今天这牌子底下，多了张纸条，墨迹未干：“预约者：中层干部乙，辰末至。”
林飞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乙已经坐在里面了，正低头翻一本《调度管理条例》，手指卡在第三章第五条那儿，来回摩挲页边。
“来了？”乙头也没抬。
“来了。”林飞顺手关门，咔哒一声落了栓，“你约的是‘备案咨询’，不是改革动员会，我穿得比较随便。”
乙这才抬头，瞥了他一眼。林飞穿着件旧仙袍，腰带松垮，领口歪着，活像个刚睡醒被拉来开会的替补值班员。
“你挺会挑时间。”乙合上书，“昨天会上你那套说辞，听着挺唬人，可到现在，总局一封正式通知都没有。我们这些人，上有考核下有编制，不能看你一句话就改章程。”
“我没让你改章程。”林飞掏出一块玉简，往桌上一放，“我是来给你看数据的。”
乙皱眉：“什么数据？”
“你管的北三区。”林飞点开玉简，投影浮起一片区域图，“过去三十天，你们巡查组跑了四百七十六趟例行巡检，其中三百一十二趟是去两个低风险节点——风铃坡和云脚台。这两个地方，十年没出过事，连灵压波动都没超阈值一次。”
乙想反驳：“那是标准流程……”
“流程没错。”林飞打断他，“但《天条·绩效管理条例》第三章第五条也写了：‘资源调配应以风险等级为依据，避免无效执勤。’你现在把这些人力耗在安全区，等于把伞撑在没雨的地方，结果暴雨来了，手里反而没伞。”
乙没说话，盯着投影看。
林飞继续：“我把你们过去一个月的路线拉出来，做了个模拟优化。如果按新算法重排任务，把三分之一巡查力调去东崖断脉和黑水渡口，能在不增编、不加岗的前提下，把高危区驻防覆盖率从四成提到七成。省下来的工时，还能做两次跨区联勤演练。”
“算法合规？”乙问。
“完全合规。”林飞指了指玉简角落，“我已经在风纪司做了预备案，编号FJ-8831，标题是‘基于风险模型的巡查资源动态调整建议’。名字起得枯燥点，不容易惹事。”
乙沉默了几秒，终于松口：“你这不是改革，是打补丁。”
“对。”林飞咧嘴一笑，“我不是要掀桌子，是想把桌子擦干净点。你要是怕背锅，咱们就按最小单位试——你挑一个小区，我派人对接，三个月后看数据。行就留，不行就撤，全程留痕，谁也赖不着谁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两声轻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