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睁开眼,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。她没去碰它,任由血珠一滴滴落在草堆上,染出一小片暗红。痛感清晰,像一根线把她从混沌里拽出来。她知道这疼有用,能让她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吞掉。
天刚亮,营地开始动了。人群往药桶那边走,守卫提着大勺准备分药汤。她混进去,低着头,脚步晃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。有人撞她,她就顺势歪一下,装作站不稳的样子。
可她眼睛一直没闲着。
余光扫过人群,忽然停在一个人身上。
那是个年轻女人,穿着干净的粗布衣,发髻整齐,银簪压鬓,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玉镯。她站在药桶边,离得不远不近,像是等药的流民,可站姿太直,呼吸太稳,不像熬了夜的人。
江念慈认得这种伪装。昨天夜里陈虎递药时,也有点像这样——刻意放软声音,学着流民说话的腔调,但底子藏不住。
这女人不是这儿的人。
她盯着那女人的手。对方正伸手去接药碗,指尖白净,指甲修剪得齐整。接过碗的一瞬,她手腕一抖,药汤泼出来,碗“哐”地摔在地上。
碎瓷片飞溅。
周围人愣住。守卫抬头看过去。
那女人脸色一变,指着江念慈:“是她!她撞我!”
没人看见是谁撞的。但所有目光都朝江念慈来了。
江念慈还保持着歪斜的姿势,嘴角挂着傻笑,眼神空洞。她不动,也不辩,心里却已经转了几圈。
打翻药碗?栽赃下毒?
来得好快。
她慢慢蹲下去,动作迟缓,像是反应不过来。手指摸到地上那半碗残药,汤水洒了一地,只剩一点黏在碗底。
她忽然伸手,一把抓起破碗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仰头,把剩下的药汤一口喝光。
现场静了两秒。
有个老妇人惊叫出声。守卫手按刀柄,往前一步。那女人瞪大眼,嘴唇微张,显然没料到这一出。
江念慈咽下最后一口药,喉结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碗,又抬眼扫过四周,脸上还是那副呆滞样,可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尝到了什么极苦的东西。
她抬起袖子,慢悠悠擦嘴。
就在袖角掠过唇边时,她指尖一捻,将残留的药液悄悄抹在家传古玉上。
玉贴着皮肤,凉的。
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意识猛地沉下去。
眼前不再是营地,而是药庐。
小屋还在,药田整整齐齐。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同——灵泉变了。
原本只有一洼浅水,现在水面涨了一圈,颜色也从透明转成淡金色。泉水中央有涟漪荡开,一圈接一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泉边的土松软湿润,隐隐有热气冒出来。
她蹲下,伸手探进水里。
温的。比之前暖多了。
她心头一跳。这变化,和药有关?
她收回手,退出空间。
现实里,她还坐在地上,袖子盖着手腕,姿势没变。刚才那一瞬,外界不过眨眼。
可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
她撑地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她立刻抱住膝盖,牙齿打颤,嘴唇发紫,嘴里喃喃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她演得很像。
身体缩成一团,肩膀抖,像是药性发作。其实她根本没中毒。那药汤就是普通草根煮的,她用洞微之眼看过了,无毒,只有点清热作用。
可别人不知道。
守卫皱眉后退一步,怕沾上邪气。那女人站在原地,眼神闪烁,看了看江念慈,又看向营地外某个方向。
江念慈眼角余光捕捉到了。
她在等信号。
打翻药碗前,她也望过那个方向。山脚下的土路,通往县城。那边有座不起眼的小庙,昨儿有个游方郎中在那儿摆摊,卖些劣质膏药。
那郎中身上的味儿,和这女人袖口沾的一样——一股子陈年麝香混着腐木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