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的手指还扣在古玉上,掌心滚烫,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。她眨了眨眼,视线重新落在眼前这张蜡黄的脸上——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着孩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儿子的脸。
额头冒汗了。
不是虚汗,是退烧时那种温热的、带着药气的汗。
孩子呼吸稳了,嘴唇也不再发紫。
成了。
她松开手,古玉滑进袖口,凉了一瞬。她把孩子往女人怀里一塞:“人没事了,别在这儿嚎丧似的。”
女人没接话,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破布,眼泪哗地冲下来,抱着孩子就磕头,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。
“活了……我娃活了……菩萨显灵了……”
江念慈翻了个白眼。
她最烦这种无意义的情绪输出。
你娃没死是因为我用了金手指,不是因为你们家祖坟冒青烟。
但她没说出口,只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冷冷扫了一圈围观的人。
有几个流民站在几步外,伸着脖子看,嘴里嘀咕。
“真退烧了?”
“刚才还抽着呢,这会儿就不动了……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?”
“她用啥治的?没见扎针也没灌药啊?”
江念慈懒得理他们。她转身就走,脚步干脆利落。草堆就在十步外,她只想躺下闭眼,让脑子歇一会儿。刚才那一波操作,精神力快被掏空,洞微之眼用了两次,灵泉调了三成能量,再撑下去她怕自己先昏过去。
她刚迈出两步,身后猛地炸出一声吼。
“谁让你碰我儿子的!”
声音粗哑,像砂纸磨铁。
江念慈脚步一顿。
她没回头。
那人冲得太急,带起一阵风,直接撞开人群,一把将孩子从女人怀里抢过去。是个男人,满脸胡茬,衣服破得露出肩膀,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,通体发黑,像是常年握在手里磨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孩子,手抖了一下。
随即抬头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江念慈。
“你给他吃了什么?是不是想拿他试毒?!”他举起木棍,直指她鼻尖,“我告诉你,老子不怕官府,也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婆娘!”
周围人全往后退。
女人爬起来想拦,被他一胳膊推开。
江念慈终于转过身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三息后,她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一点。
洞微之眼开启。
一道微光闪过。
她看见了。
这人肺腑之间缠着一团灰黑色的浊气,经脉淤堵,阳气溃散。不是病,是长期惊惧、躲藏、不敢见光导致的内伤。典型的逃兵体质。
她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:“你要是信大夫,早去医馆了。你不敢去,也不敢报官,因为你不是普通流民。”
男人瞳孔一缩。
“你是逃兵。”她说完,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而且,躲了至少三年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男人握棍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江念慈继续说:“你儿子发烧,不是风寒,是跌伤后脑震荡引发的高热。普通人治不了,郎中只会说‘等死’。但我治了,人活了。你现在拿着棍子要打我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要谢我,还是恨我,等你儿子睁眼再说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这一次没人敢拦。
她一步步走回草堆,背影挺直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身后,男人呆立原地,低头看怀里的孩子。小脸不再铁青,呼吸均匀,额头发汗,像是睡熟了。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。
远处,几个流民凑在一起,声音压得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