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停在营地外,江念慈还没来得及站稳,那身穿墨绿官服的使者已走过来。他没说话,只抬了下手。
两个兵卒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。
她没动,也没问。刚才喂完最后一个孩子药水,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现在被架着走,反而省了劲。
破碗还摆在断墙边,里面剩了半口水。孩子们送来的饼渣粘在嘴角,她懒得擦。
一路穿过流民营,没人出声。那些曾围上来求药的人,此刻都蹲在草堆旁,目光追着她移动。有人低声说:“县令要抓她?”另一个回:“说不定是请。”
她听着,不反驳也不解释。事实如何,等见了人就知道。
黑马调头往东,她被扶上后座。背脊贴着冷硬的皮革马鞍,风从耳边刮过。药庐空间还在休眠,古玉贴在掌心,温感微弱,像快没电的暖宝宝。
她把手指蜷起来,用指甲轻轻刮了下玉面。一点灵泉渗出,顺着血脉回流进手臂。脑子清明了一瞬。
够用了。
县令府在三里外山坡上,不大,青瓦白墙,门口两盏灯笼发着黄光。门开时吱呀一声,她被带进侧厅。
厅内无摆设,只一张桌、两把椅。桌上放着个瓷杯,热气已经散尽。
她坐下,兵卒退到门外。
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门才重新打开。
县令走进来。五十上下,瘦脸,眼神沉。他没穿官袍,一身深灰常服,腰间挂块铜牌,走路无声。
他在对面坐下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治好了十几个中毒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不止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,“还有没来找我的。”
“你知道那毒能引发疫病?”
“知道。”她点头,“砒霜乌头混合,伤肝损肺,遇寒湿天气会集体发作。若在密闭营地传播,十日内可死一半人。”
县令眉头没动,但呼吸重了半拍。
“侧室是敌国细作。”他说,“她带来的毒,本意不是杀人,是制造混乱。等冬雪封路,北军补给断绝,边关守军自乱阵脚。”
江念慈冷笑:“你们早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承认,“我们盯她三个月了。但她背后有内应,不能轻动。”
“所以拿流民试毒?”
“不是我们下的药。”县令看着她,“是她自己散的。我们顺水推舟,想查清网络。”
“结果差点全死了。”她说,“包括你派来监视的探子。”
县令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第七夜救赵磐时,洞微之眼扫过人群。”她说,“三个穿粗布的男人,体内经脉有长期服药痕迹,是慢性解毒剂。普通人不会吃那种东西。”
他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一幅山水画。
画中山势陡峭,河流蜿蜒。她扫了一眼,不动声色。
县令把画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他用指节敲了三下,木框弹开,露出夹层里的地图。
纸上标注密集,红点连成线,全是军事据点。
“这是北境第三防线布防图。”他说,“你若肯交出解毒方,我可以保你安全,划一块地供你种药,免遭骚扰。”
她没接话。
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,借这动作把残余灵泉导入古玉。药田叶片微微舒展,灵泉表面泛起涟漪。虽不能炼药,但再用一次洞微之眼没问题。
她抬头:“你要我的方子,我也可以帮你控疫。但药田必须由我全权管理,兵卒只能在外围巡逻,不得入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