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江念慈合上记录本,指尖还按在纸页边缘。她没动,盯着桌角那道被烛光照亮的裂痕看了两秒,起身吹灭了灯。
外面风还没停。
她披上外衣推门出去,济安堂前的空地黑得像块铁板。巡夜的老兵刚走过西棚区,远远喊了一句:“陈虎那边不对劲,一直在叫,像是疼醒了又迷糊着。”
江念慈立刻往草棚走。
掀开帘子时一股酒气冲出来。陈虎蜷在角落,裤管卷到大腿根,伤口崩开,血已经渗到草席底下。他牙关紧咬,额头全是汗,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什么。
“……不该活……那孩子不能出事……”
江念慈蹲下,撕开破布查看伤处。红肿比昨天严重,皮肤发烫,轻轻一碰他就抽搐。这不是普通的旧伤复发。
她取出银针扎进他腿侧穴位,人没醒,但呼吸稳了些。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小瓷瓶,倒出半勺灵泉混着化金散调成糊状,敷在创口周围。
药膏刚贴上,洞微之眼自动开启。
灰黑色的病气盘踞在骨缝深处,几枚细小金属碎片嵌在里面,随着脉搏微微震动。其中一片边缘刻着扭曲符号,和之前在赵磐体内发现的北狄文字一致。
她抬眼看着陈虎的脸。
这张脸一直很沉默,从第一次送药开始就没多说过一句话。可现在他眉头锁死,嘴唇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。
“你说不说不重要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它得出来。”
她重新调配药粉,加入三滴灵泉精华,用温水化开后顺着伤口缓缓注入。药液一接触组织,陈虎猛地弓起身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。
“别——!”
“你再忍一下。”江念慈按住他膝盖,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怕说了会连累人,怕有人找上门。但现在不是你扛的时候了。”
陈虎喘着粗气,眼神涣散:“我护的是个孩子……才十二岁……那一箭冲他心口来的……我扑上去挡的……可回来没人信我,都说那个质子早死了……说我疯了……”
江念慈手一顿。
十二年前,北境战乱,敌国扣押大周质子未归。后来朝廷签和约换回尸首,举国戴孝。但她知道,那具尸体是假的。真正的质子活了下来,改名换姓,在边军历练多年。
眼前这个老兵拼死保护的人,就是萧景琰。
她没再问,只把最后一勺药推入深处。
药力开始起效。骨髓里的金属碎片被缓慢剥离,顺着经络往外移。过程极慢,每一寸都像在撕肉。陈虎几次昏过去,又被痛醒,到最后整个人抖得像片落叶。
江念慈一直守着,手里银针不断调整气血流向,防止毒素扩散。直到天边泛白,最后一片碎铁从伤口滑出,落在瓷盘里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她松了口气,刚想擦汗,指尖忽然一热。
古玉发烫。
她闭眼进入药灵空间。
药庐还在,灵泉翻涌,药田扩大了一圈。而在药庐后方,地面裂开,一座木质阁楼虚影缓缓升起,匾额上写着三个字:藏书阁。
光芒流转,阁中只有一卷手札悬浮在空中,封面题为《战地外科手札》。
她伸手去拿,意识却被弹开。
只能看,不能取。
她集中精神,强行读取内容。
第一页就写着:“金属异物嵌骨,可用灵泉引化金散缓释驱逐,辅以银针导引气血,避免神经断裂。”
正是她刚才用的方法。
她继续往下看,后面记录了多种战场急救术,包括断肢再接、内脏压迫止血、毒箭快速拔除流程。有一页还提到“未来医学院标准操作手册参考版”,署名空白,只盖了一枚模糊印章。
图案是个环形徽记,中间刻着“医”字,外圈环绕五种药材图样。
她没见过这个标志,但直觉告诉她,这东西不该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