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济安堂外已经有人影晃动。
江念慈把昨夜剩下的药渣倒进后院大锅里,顺手洗了手。她没看门口,但知道人来了。不止一个。
第一个是拄拐的流民,腿上缠着旧布条。他站在台阶下不敢上来,只说听人讲陈虎的旧伤一夜好了大半。江念慈点头,让他进屋坐下,掀开裤管一看,伤口发炎,肿得发亮。她取出银针扎了几处,又敷上宁痛丸化开的药泥。
那人立刻松了口气。
第二个是穿军服的士兵,右臂吊在胸前。他说自己是戍边营的,昨夜轮岗时摔了一跤,疼得睡不着。江念慈检查后发现是肩胛骨错位,用力一推就复了位。士兵瞪大眼,嘴里嘟囔“这也能治”,转身跑出去时脚步都轻了。
第三批来的是两个老兵,抬着个担架。上面躺着的人脸色青紫,呼吸急促。江念慈搭脉三秒,打开洞微之眼。心口一片黑气盘踞,毒素顺着经络往上爬。
她转身从药箱底层拿出小瓷瓶,倒出三粒红丸塞进病人嘴里。半个时辰后,那人咳出一口黑血,醒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到中午时,济安堂前排起了长队。流民营的人拖家带口,军营那边也陆续来了十几个兵。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扶着老人,还有人直接躺在担架上等诊。
林清风派人送了两筐药材过来。挑夫放下担子就走,袖口滑出一道疤,江念慈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她忙到太阳偏西才喘口气。正准备喝口水,远处传来锣鼓声。
一队差役抬着块匾额走来,前面两人敲锣开道。队伍停在济安堂门口,领头的宣读告示:“奉县令大人令,赐‘妙手仁心’匾额一方,以彰江氏医术济世、救民于水火之功。”
匾额被挂在门楣上,金漆大字在阳光下反光。
围观人群鼓掌叫好。有流民跪下磕头,喊她活菩萨。士兵们也抱拳行礼,称她神医。
江念慈站在台阶上,只微微躬身还礼。她没笑,也没接话。
这块匾不是奖赏。是警告。
谁让她治好陈虎的?谁让县令突然转了态度?昨天还派人查纵火案,今天就亲自送匾,节奏太快。这不是信任,是利用。
她转身回屋,关上门,靠墙站了一会儿。
外面的声音还在。笑声,感谢声,脚步来回踩着土路。
她走到桌前翻开记录本,写下今日用药明细。写完合上,手指按在封皮上。
古玉开始发烫。
她闭眼进入药灵空间。
药庐依旧,灵泉翻涌。藏书阁的虚影还在,只是更清晰了些。《战地外科手札》悬浮空中,第一页内容未变。她试着伸手去碰,依然被弹开。
这次,她注意到书页边缘多了一行小字:“识药者生,信药者亡。”
字迹陌生,不像出自她记忆中的任何医典。
她想细看,脑袋一阵刺痛,意识被挤了出来。
睁开眼,屋里黑了。
她没点灯,摸黑走到床边,从枕头下取出备用解毒丸,放进药箱最里层。然后把明日要用的药材提前分装好,每包贴上标签。
做完这些,她坐在桌边等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帘子一晃一晃。
她听见屋顶有轻微响动。
下一秒,窗户被人从外推开。黑影落地无声,刀刃已经抵住她咽喉。
是个男人,穿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。他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与敌国细作的药方,有七成相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