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江念慈把药箱重新封了三道符纸。
她没睡。银针在灯下擦了七遍,每根都用灵泉水泡过,再收进油布包里。解毒丸含了一颗在舌底,不化不开口。房梁那片湿痕她盯了一夜,天一亮就让陈虎搬梯子上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
日头刚起,外头动静就来了。
不是脚步声,是人声。一群人围在济安堂门口,手里拿着棍子、扁担、石头块。有人带头喊:“交出妖女!她用药蛊惑人心,早晚要吸干咱们的命!”
江念慈推开屋门,站在台阶上。她没说话,扫了一眼人群后,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人脸色发青,额头冒汗,手扶着墙。他是本地医馆东家的学徒,昨天还跟着师傅来偷看过宁痛丸的配方。现在他站在这儿领头闹事,嘴唇都在抖。
江念慈认得这种脸。不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,是怕被同伙甩开,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的蠢样子。
她刚想开口,那学徒突然捂住胸口,跪了下去。
“心……心口疼……”他倒在地上抽了一下,眼睛翻白。
人群愣住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前挤。“是不是被咒死了?”“活该!谁让他带头来闹!”
江念慈跳下台阶,蹲在他身边。她伸手探脉,同时启动洞微之眼。
心口一团黑气,像烧焦的树根扎进经络。毒素已经侵入三处主脉,再晚半刻钟就会破心而亡。
这毒她见过。第十四章里孙德元肝中毒时,就是这颜色。钩吻混合腐脉散,药性残留在体内排不出去,平时没事,情绪一激动就爆发。
这孩子被人喂了残毒,拿来做局。
她从药箱取出三根金针,捏在指间。围观的人哗地散开一圈。
“她要施妖术!”有人喊。
江念慈不理。她把金针分别刺入膻中、内关、神门。针尖入肉瞬间,学徒身体猛地一弹,嘴里涌出一口黑血。
她立刻撕开他的衣领,从药瓶倒出灵泉水浸湿纱布,贴在他胸口。
黑气在洞微之眼中开始收缩。毒素顺着经络往喉咙走。
半刻钟后,学徒咳了一声,睁开眼。
他第一句话是:“我……我没死?”
江念慈拔针,收进油布包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你们自己用的药。”
她转身打开药箱,拿出一本册子——义诊记录。翻开第一页,指着一条记账:“五日前,孙德元,男,四十七岁,误服钩吻幼苗致肝中毒。救治过程:断毒引三剂,辅以清肝汤。痊愈。”
她又翻一页:“昨日,赵磐,男,三十九岁,北狄‘断脉散’残留。救治过程:淬炼室提纯解毒丸,连服两日。症状消除。”
她合上册子,看向人群:“你们说我用妖术害人。可我救的人,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。你们医馆的人中毒,我治了。你们怀疑我通敌,我照样开门看病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抬高:“现在这个学徒,心脏里全是你们自家药渣引发的毒爆。我要是真想杀人,何必费劲把他救回来?”
没人说话。
有个老妇人低头走了出来,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。“我儿子腿伤是你治好的。”她说,“我不信你是妖女。”
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上前:“我娃发烧那晚,你守了三个时辰。你说这是假的?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先前叫得最凶的几个男人悄悄往后退。
江念慈没看他们。她弯腰把学徒扶起来,塞给他一颗宁痛丸。“含着,别咽。今晚回家别喝热水,别碰酒。”
学徒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转头对剩下的人说:“药能救人,也能杀人。关键不在谁用,而在会不会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