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的手还按在药箱上,指节发白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盯着台阶下的士兵。五个人全抬进来了,脸黑得像锅底,呼吸断断续续。赵磐站在旁边,腿抖得厉害,却硬撑着不倒。
她转身就进了后院。
陈虎已经烧好了热水,林清风派来的挑夫守在门口,手里抱着几包药材。没人问话,没人多嘴。江念慈直接打开淬炼室,把解毒丸的配方丢进去。炉火亮起,药香混着一丝焦味飘出来。
三小时。
她一针没停。金针刺进穴位,拔出,再换下一人。洞微之眼一直开着,紫色毒气缠在心脉上,像藤蔓勒住树干。她一边看一边调药,药泥敷在胸口,内服丸药塞进喉咙。
第五个士兵咳出第一口黑血时,天边刚泛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重,是军靴踩地的声音。一群穿灰袍的人走进来,领头的是个老头,头发全白,胡子花白,手里拄着一根木拐。
他扫了一眼后院躺的五个人,又看向江念慈。
“你就是那个说能救人的?”老头声音冷,“我们戍边军医三十年没出过这种事。十七个人死了,现在又送来五个。你说你是大夫,可你连军籍都没有。”
江念慈擦了下手,走到主厅坐下。
“我不需要军籍。”她说,“他们需要活命。”
老头冷笑。“那你凭什么说自己不是乱用药?谁给你权力开方子?”
“赵磐。”她指了下角落。
赵磐靠墙坐着,脸色还是青的,但睁着眼。“我说的。”他嗓音哑,“听她的。”
老头不看他,只盯着江念慈。“好。那我问你,这五个人是什么毒?怎么中的?你能查出来?”
“断脉散。”她说,“混在‘宁神丸’里。有人复刻我的方子,加了引子激活毒素。你们军中药房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放屁!”旁边一个年轻军医吼起来,“兵部派的人怎么可能下毒?你这是污蔑!”
江念慈抬头。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只有吃过‘宁神丸’的人发病?为什么症状和赵磐中的一模一样?你们查过药吗?”
没人答。
老头眯眼。“你说你会看病。那你给我看看,我营里有个兵,咳嗽三个月,查不出毛病。你说他是肺痨,我就信你。”
“叫他来。”
一刻钟后,一个年轻士兵被带进来。瘦,脸色差,一进门就开始咳。
江念慈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启动洞微之眼。
肺叶上有灰黑斑块,像蜘蛛网一样铺开,还没扩散。早期肺痨,传染性极低。
她收回视线,提笔写方。
三七粉、川贝母、百部根、桔梗,加上灵泉水调和。外敷清络散,内服汤剂每日三次。
然后她从淬炼室取出一瓶淡黄色药膏,亲自抹在他胸口。
“半炷香内见效。”她说,“要是没用,你们拆了济安堂都行。”
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十分钟后,士兵猛咳一声,吐出一口浓痰,颜色发黑。他喘了口气,突然觉得胸口轻松了,抬头看了看江念慈。
“舒服……好多了。”
老头冲过去把脉,手指抖了一下。他又摸了摸士兵额头,再听背音。半晌,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江念慈。
“你用了‘观气辨疾’。”
江念慈没应。
“这招失传二十年了。”老头声音变了,“只有慧明师太会使。她能看到病在哪儿,不用把脉,不用问症,一眼就知道。你怎么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他有病,我能治。”
老头忽然沉默。他慢慢摘下帽子,露出满头白发。然后他弯腰,深深一揖。
江念慈没躲,也没动。
其余军医全愣住了。有人想拦,手伸到一半又放下。老头直起身,看着她,眼里有光。
“如果你真是慧明传人,那就不是外人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说什么,我们听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