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布翻了个边,江念慈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没抬头看天,也没去扶那块被风吹起的布角。指尖一转,玉杵重新落下,碾碎了一小撮干枯的紫苓根。药童还在等她回话,她只说:“双倍量,现在就开始。”
陈虎是半个时辰后找来的。他站在廊下,脸色发青,手抖得拿不住水杯。他说他儿子不见了,早上还坐在门口玩石子,眨眼就没了。桌上留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:**“若不停供药,午时见尸。”**
江念慈把纸条接过来,看了看边缘。有一丝淡淡的香气,像是烧尽的香末混着铁锈味。她没说话,把纸条放在案上,转身进了内室。
她让药童守在外头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然后闭眼,沉入意识海。药庐空间里的灵泉微微荡漾,映出她紧绷的脸。她伸手触向古玉,低声唤:“洞微之眼,开。”
视野骤变。
灰白的人形轮廓中,信纸上残留的气息化作一道极细的紫线,像虫子爬过地面,一路向西北延伸。她记住了方向,退出空间。
出来时,陈虎的妻子正站在门口。她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看起来很安静。江念慈看了她一眼,启动洞微之眼。
女人体内,胸腹之间盘踞着大片灰黑色气团,颜色深得近乎发紫。那不是普通的郁结,也不是病灶。它随着呼吸缓慢流动,形状稳定,像是被刻意压制的东西。
和十七章那个偷药的女人一模一样。
江念慈收回视线,语气平淡:“你先回去,别乱走动。孩子会找回来的。”
女人点头,转身走了。脚步很轻,但落地节奏太均匀了,不像一个慌乱的母亲。
江念慈叫来一名药童,低声吩咐几句。药童点头跑了。她又取出一枚空白药方纸,提笔写下一份“秘传止血方”。三味主药全是空间特有品种——月影藤、霜骨草、赤脉莲。外界根本找不到。
她在写的时候,故意侧身,让门外经过的陈虎妻子能看清几行字。果然,那人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纸面,瞳孔瞬间收缩。
江念慈没拦她。
当天傍晚,送信的人回来了。是个老兵,袖口破了个小洞,补丁底下隐约露出一圈扭曲的红色纹路。他收下药方,转身就走。早有暗哨跟上,确认他去了西北方的废弃磨坊。
江念慈站在院中,手里捏着一颗清瘴草炼成的药丸。这是她临时改过的配方。清瘴草本身无毒,但一旦进入体内有毒素的人,就会引发强烈排异反应,表现为呕吐黑水。
她把药丸藏进信封夹层,派人送去磨坊附近的一处窝点。
第二天清晨,动静来了。
三个流民突然倒地,抱着肚子干呕,吐出来的全是墨汁一样的液体。接着是第五个、第七个……总共十二人,全是在医馆整顿后接过“救济药包”的人。军中医官赶来查看,都说这不像是中毒,倒像是身体在往外排什么东西。
江念慈亲自到场。
她一个个看过,用洞微之眼扫描他们的经脉。每个人体内都残留着极淡的紫气,源头一致。最后经手药物的,正是陈虎妻子。
她让人把她请来。
女人到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说她只是按往常的方式调配外敷药,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江念慈没反驳,只让她伸出手。
她抓住女人手腕,洞微之眼再次开启。
这一次,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那团灰黑病气之下,有一缕极细的红丝,缠绕在心脉周围,像一根绳子勒住了跳动的器官。这不是疾病,是控制。某种长期的精神压制。
“你不是为丈夫忧心。”江念慈松开手,“你是被人养在这里的刀。”
女人冷笑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懂。”江念慈声音不高,“你每晚给他敷的药里,加了微量麻痹散。剂量很小,不会致命,但会让他的旧伤反复发作,依赖你的照顾。你让他离不开你,也离不开这个家。你是监视他的眼睛。”
女人眼神变了。
江念慈继续说:“你还记得十七章那个偷药的女人吗?她也是你安排的吧?故意让我发现排毒反应,让我以为那是普通病症。其实你在测试我的反应模式,对不对?”
女人没说话。
“昨晚你去磨坊了。”江念慈拿出一张纸,上面是暗哨记录的时间和路线,“你和绑匪交接,说了一句:‘孩子只是棋子,任务才是根本。’”
女人终于抬头,盯着她看。
江念慈也看着她:“你不是陈虎的妻子。真正的妻子,二十年前就在黑水岭死了。你是‘赤鳞’派来顶替她的卧底,潜伏到现在。”
空气静了下来。
女人忽然笑了。她慢慢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,不是用来挽发的那种,而是尖端带钩、尾部中空的兵器。她抬手,在手腕上轻轻一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