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磐放下匕首,刀刃在磨石上留下一道浅痕。他抬头看江念慈:“查谁我都跟到底。”
江念慈点头:“先稳住眼前事。”她走到桌边,摊开一张草图,“你主理外科救治,陈虎带人守外围。从今天起,济安堂分三块:诊病、制药、护院。各司其职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陈虎推门进来,肩上还搭着半旧的军毯。他站得笔直,像十年前在朔狼营站岗那样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他说,“十二个老兵,五个能打能跑,剩下七个烧火做饭也利索。我们不占屋子,睡外院棚子就行。”
江念慈没说话,只是拉开抽屉,取出三只粗陶碗。她从药柜里舀出一勺自酿米酒,倒进碗里,酒液泛着微黄。
“进来坐。”她说,“喝一口。”
三人围坐在小院石桌旁。夜风穿过屋檐,吹动檐角铜铃,叮的一声。赵磐端起碗,仰头喝下。陈虎跟着喝了一口,咧嘴笑了下。
江念慈没动。她闭眼一瞬,洞微之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皮肉,直入经络。赵磐背部脊柱处,一团紫色病气如蛛网蔓延,颜色比之前更深,边缘不断向外扩散。那不是普通旧伤残留,是活的,在动。
她立刻收回目光,把酒碗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赵磐。”她说,“背还疼吗?”
赵磐摸了摸后腰:“老毛病了。挨过一刀的地方,阴雨天发僵。”
“我新试了个针法。”江念慈起身,“能松筋活血。你背对我坐下,试试看。”
赵磐没多问,依言转身,解开外袍。露出背上一条斜长疤痕,从左肩斜贯至右腰。江念慈走近,指尖轻按他第七椎下陷中穴。
她借添酒为由,闪身进了药灵空间。
淬炼室灯火通明。她抓起三味药材扔进炉鼎,启动提纯阵。药粉瞬间熔化,凝成一颗银针大小的浓缩药丸。她取出特制药针,将药丸嵌入针尖。
一步踏回现实。
她已站在赵磐身后,药针在手。
“可能会有点刺。”她说。
针尖落下,刺入穴道。
赵磐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震。黑雾从伤口处升腾而起,像烟缕扭曲数息,随即消散在月光下。
江念慈拔出药针,迅速用布包好,放进贴身瓷瓶。瓶底已有六颗同色结晶,这是第七颗。
“旧毒未清。”她说,“以后别硬扛。”
赵磐转过身,脸色发白但神情平静:“谢了。这毒……是从前留下的?”
“是。”江念慈说,“和断脉散同源,但更烈。有人在它上面动了手脚。”
陈虎听得皱眉:“北狄的玩意儿?他们还能隔着几百里下毒?”
“不是下毒。”江念慈收起瓷瓶,“是激活。毒早就埋好了,只等一个信号。”
三人沉默。
江念慈看向陈虎:“明天开始,所有进出人员登记行踪。尤其是曾服役边军的,重点盯。若有发热、梦魇、夜间惊坐者,立刻报我。”
陈虎点头:“明白。我让兄弟们轮班记名册。”
“药田那边也不能松。”江念慈说,“林家送来的货,每批取样留存七日。任何人不得单独交接。”
赵磐系上外袍:“你信不过林清风?”
“我不信来历不明的好运。”江念慈说,“他签契约时手腕有金纹暴涨,藏书阁自动翻出《药商兴衰史》。林氏一族,天启七年私通敌国,满门抄斩。只剩一个孩子流落民间。”
“所以他可能是遗孤?”陈虎问。
“也可能是棋子。”江念慈说,“县令临走前说了句‘能用就用,别信太全’。这话不是白说的。”
赵磐站起身:“那你打算怎么查?”
“从内部开始。”她说,“你们两个现在是我最靠得住的人。但我得确认,你们体内的东西,是不是真的属于你们自己。”
陈虎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我也可能中招?”
“你当年为护质子中箭,箭镞上有北狄文字。”江念慈看着他,“那碎片我能取出来,可要是毒已经渗进骨髓呢?你有没有半夜醒来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?”
陈虎嘴唇动了动:“有。每年清明前后都这样。”
江念慈点头:“那就从明天起,所有人做一次筛查。我来定标准。”
赵磐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动手?明明早就能发现我有问题。”
“因为我要看反应。”她说,“如果我一察觉就喊停,背后的人会立刻收手。但现在——毒已经动了,说明他们觉得时机到了。他们在等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现在动手,才能钓出更多线索。”
赵磐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江念慈说,“我是不信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药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