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的手还按在《战地外科手札》的封面上，指尖发麻。
昨夜抄录的包扎法草图摊在桌上，纸角被风吹起又落下。她没动，眼睛盯着那行小字：**三层加压，螺旋固定，节点藏针**。
这法子能止血，但不够快。流民营里伤患太多，很多人等不到精细处理就会死。她见过动脉破裂的样子，血喷出来像断了线的红绸，人三息内就软了身子。
她闭眼，把洞微之眼打开。
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义诊时的画面——一个断腿的老兵，右腿股动脉处有黑气缠绕，那是出血点。她当时用的是《手札》里的老法子，在膝盖上方绑了一圈麻布，勉强压住。可现在再看，那位置偏了半寸，真正该压的是腹股沟交汇处和大腿中段外侧。这两个点，《手札》根本没提。
她睁眼，抓起笔就在原图上画线。
第一层，贴肉包扎，覆盖伤口；第二层，加压锁住主血管；第三层，斜向缠绕，锁定深层肌群震动带来的二次撕裂风险。她把新结构画出来，线条比原来复杂，但更准。
“叫它‘三层绷带包扎法’。”她自语。
写完名字，手一抖，笔尖戳破纸面。她这才察觉自己太累。连续用洞微之眼，脑子像被人拿锥子钻过，太阳穴突突跳。
她抬起手腕，古玉贴着皮肤。她用拇指蹭了蹭玉面，轻轻往药灵空间里送了一丝意识。
灵泉的光浮上来，淡金色，照进脑子里。那股胀痛慢慢退了。
她喘口气，继续看《手札》。
翻到第七页，讲的是敷料选择。原文说：“宜用粗麻，浸盐汤三遍，曝晒去秽。”
她皱眉。盐汤只能去尘，杀不了细菌。战场上哪有时间煮布？就算煮了，晾干过程中也会沾上脏东西。很多伤员不是死于伤，是死于腐溃。
她想起现代医院用的无菌纱布。高温高压灭菌，密封包装。这里没有那种条件，但她有淬炼室。
她起身，走出藏书阁，来到淬炼室前。炉鼎还在微微发热，昨晚做的宁痛丸已经收好。她拉开底层抽屉，取出一卷未拆封的麻布。这是林清风送来的，专门用于包扎。
她剪下一小块，放进瓷碗，倒入稀释后的灵泉水。水泛起微光，药材浸泡后常会这样。她把湿布放进炉鼎，关上盖子，启动低频震荡模式。这是她试出来的办法，靠能量波动让纤维内部杂质脱落。
十分钟后打开。布变轻了，颜色也亮了些。她用镊子夹起一角，对着光看。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金纹，像是被什么镀过。
她取来一只受伤士兵换下的旧绷带，上面沾着血和泥。她在上面滴了一滴灵泉处理过的麻布浸出液。
半个时辰后，对照组开始发黑长毛，这一滴周围却干净。
成了。
她把这块布收进药盒，标上“一号试样”。
回到藏书阁，她把新包扎法整理成步骤：
1.用灵泉处理麻布制备敷料；
2.第一层紧贴伤口，封闭污染；
3.第二层压迫主血管区；
4.第三层斜向加固，防移位；
5.配合止血草粉末内敷，外覆密封层。
她写下最后一句：“此法可延重伤者存活时间至少两柱香。”
合上笔记，她把所有资料收进怀里。明天就要用这套方法做公开演示，得让陈虎的人先学会。
她站起身，准备退出药灵空间。
临走前，目光又落回《战地外科手札》上。
她总觉得这本书的笔迹有点熟。不是字体本身，而是运笔的节奏，转折的力度，像在哪里见过。
她伸手翻开封面内页。
突然，洞微之眼不受控制地启动。
视线穿透纸张，看到一行极小的墨字，藏在装订线边缘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