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笔记本塞进袖袋的时候,天刚透出点灰白。
她没再看那本《战地外科手札》,昨夜的事已经过去了。现在要紧的是把新包扎法用出去,活人比追根溯源重要。
义诊棚搭在流民营中央,几张破桌子拼成台面,上面摆着分好的麻布条和药盒。陈虎带着六个老兵等在那里,一个个站得笔直,像等着点兵的士卒。
“都记住了?”
“第一层贴肉,第二层压血管,第三层斜缠防震。”陈虎背得一字不差。
江念慈点头,把装有“一号试样”的瓷瓶递过去。
“每人发三块,先练手法,别直接上伤员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两个士兵抬着担架冲进来,上面躺着个年轻人,右腿裤管全被血浸透,脸色发青,呼吸微弱。
“股动脉穿刺伤!送来时已经失血半盏!”抬担架的人喊。
旧军医围上来,一人按住膝盖上方,另一人拿麻布死命勒紧,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。三人合力都压不住。
江念慈上前一步,掀开裤管。洞微之眼启动。
黑气集中在腹股沟交汇处,还有大腿外侧中段一点紫斑——正是她昨晚确认的关键压迫点。
她甩开旧法,抓起一块灵泉处理过的麻布,直接覆盖伤口。第一层完成。
接着抽出加压绷带,在腹股沟用力一圈圈缠绕,第二层锁死主血管。
最后拿起第三条斜向缠绕,从臀下拉过膝外,打结固定。动作快得看不清手指。
全程不到一炷香时间。
她打开药粉罐,撒上一层淡金色粉末。那是淬炼室提纯的止血草精华。
血流肉眼可见地慢了。五息后完全停止。
周围安静下来。
旧军医松开手,发现自己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,而江念慈包扎的部位干干净净。
赵磐挤进来,蹲下摸伤兵脉搏。跳得稳。
他猛地抬头,盯着江念慈。
下一秒,单膝跪地。
“此法可救我三百兄弟。”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江念慈没动。她腰间的古玉突然发烫,意识被猛地拽入药灵空间。
万药园中,那株原本只有三片叶子的止血草正在疯长。茎秆拔高,叶片舒展,根系发出金光,像地下埋了条发光的河。泥土微微震动,仿佛整片药田都在响应什么。
她被弹出来时,眼前还有残影。
现实里,人群已经开始骚动。
“刚才那个速度……以前从没见过。”
“不是靠力气压,是找准了地方。”
“那药粉也神了,洒上去血就收了。”
陈虎带着老兵开始复刻操作。一人受伤较轻,正坐在边上,主动伸腿:“来我这儿练!”
赵磐站起来,走到江念慈身边。
“这三层怎么定的?为什么斜着缠?”
“因为人跑动时肌肉会震,直绑容易松。”
“斜向能借力,越动越紧。”
赵磐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旧绷带,皱眉。
“我们以前都是随便绕几圈。”
“随便绕等于没绕。”
她转身去检查下一个伤员,眼角余光扫到棚外。
一个穿锦袍的小男孩站在人群外围,由两个宫装妇人陪着。他看起来五六岁,脸蛋圆润,衣料精致,与这满地尘土格格不入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想看得更清楚。衣角蹭到地上,沾了灰。
江念慈本能地开启洞微之眼。
那一瞬,她看到他左袖内衬的纤维间,有一丝极淡的紫气流动。
她瞳孔一缩。
这气息她认得。
第30章她为赵磐解毒时,炼制的“解毒紫丸”挥发的残气,就是这种颜色。同源,但更稀薄,像是被人刻意稀释过。
她不动声色,继续走动。
小男孩很快被妇人拉走,身影消失在人流中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赵磐已经召集了所有军医助手。
“都过来!重新学包扎!”
他亲自示范,照着江念慈的动作一步步来。
“第一层要密封伤口,不能留缝。”
“第二层必须压在这儿!”他用力点自己腹股沟位置,“错半寸就没用!”
“第三层斜拉,结打在侧面,不然一走路就磨皮!”
老兵们围成一圈,跟着练。有人笨手笨脚,绷带滑了,引来一阵笑。
“笑什么!”赵磐吼,“下次是你自己腿断,谁给你笑!”
笑声停了,但气氛没冷。反而更活了。
江念慈站在一边,看着他们重复练习。
她的药粉罐还开着,放在桌上。阳光照进来,粉末表面泛着细碎的光。
一个老兵包扎完,抬头问:“姑娘,这药叫啥名?”
“止血粉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