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绷带图样折好塞进抽屉时，指尖还沾着止血草粉末。
她没坐下，直接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格。空了。昨夜补的三包全用在股动脉伤员身上。陈虎说前线每天至少抬回五个重伤兵，照这个速度，空间里的产量撑不过五天。
古玉贴着腕骨发烫，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门响了。
林清风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布袋，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。他今天穿了件青灰长衫，袖口双叶缠枝纹露了一截，阳光底下看得清楚。
“江姑娘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“北山阴坡的腐殖土，我挖了半宿。这种土松软透气，最适合止血草扎根。”
江念慈没碰袋子，只问：“为什么是半宿？”
林清风一愣。
“你若真为药材，天亮就能来。半夜动手，是怕被人看见土里掺了东西。”
林清风笑了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。“济安堂五成利润归我林家商队，十年为期。药材由我专供，价格压到市价七成。这条件，换别家药铺，早就磕头谢恩了。”
江念慈接过文书扫了一眼。字迹工整，条款清晰。但她知道，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写在纸上。
她刚想说话，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县令的差役送来红绸封帖，说沿河十亩荒地即日起划归济安堂种植药材，立碑为界，擅入者按律处置。
林清风看了眼封帖，笑意深了些。“官府批地，商队供药，再加上姑娘的医术——这药材链，算是闭环了。”
江念慈没接话。她转身从内室取出三方契约。白纸黑字，早已备好。
正厅设案焚香。三人落座。
林清风提笔要签，江念慈忽然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她划破指尖，一滴血落在自己名字上方。血珠滚过纸面，渗进纤维。
洞微之眼启动。
她看见自己的血泛出淡淡白光，正常。可当林清风落笔签字，指尖一滴血珠滴在契约上时，那血竟缓缓晕开，泛出金丝般的光，像有生命一样往纸缝里钻。
她瞳孔一缩。
意识瞬间被拽入药灵空间。
藏书阁深处，一本从未见过的古籍飞了出来，啪地摊开在她面前。
《林氏药商秘录》。
第一页写着：永和三年，太医令林远春献解毒丸救驾，开国皇帝亲赐“御药林”三字，世袭药监，掌天下药材流通。
江念慈快速翻页。
三百年前的药方、贡品清单、宫廷采买记录……全是干货。直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变了。
墨色发黑，笔锋如刀。
“永和七年，林氏勾结南疆叛军，献‘千面蛊’毒害百姓，致三州瘟疫。满门抄斩，唯幼子逃脱。族规立誓：若有后人背弃仁心、助纣为虐，血脉自焚，天诛地灭。”
书页翻完，自动合拢，飞回原位。
江念慈睁眼。
林清风已经签完字，正看着她。
“江姑娘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
江念慈放下手，不动声色在契约上按下掌印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只是觉得，这血誓验诚法，还挺准。”
林清风笑容不变。“姑娘谨慎，是好事。”
县令派来的文书官也完成落款。三方契约正式生效。
门外突然传来欢呼。
流民营的人来了，戍边军士也来了。他们听说药田落地，自发聚集过来庆祝。有人抬着酒坛，有人抱着柴火，说要在河边搭灶做饭，办一场庆功宴。
江念慈走到门口，看见差役正在插界桩。十亩地，四角立碑。
但她在西北角停住了。
那里的石碑歪着，被一堆碎石半掩住。差役绕过去，没碰。
她记下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