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指尖还残留着腐土的颗粒感,她刚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条嚼碎咽下,喉咙里泛着苦味。赵磐坐在旁边,陈虎拄拐站在月光下,三人盯着刚挖出的七号死士铁片,谁都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,流民营方向传来一声尖叫。
不是哭喊,也不是打斗,是那种从肺里撕出来的、带着痰音的嚎叫。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,火堆旁的人影乱成一团,有人往河边跑,有人抱着孩子往草棚钻。
“出事了。”江念慈站起身,袖中滑出银针包。
赵磐拔刀在手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别动手。”她快步往前走,“现在最怕的是人挤人,一推搡就能踩死几个。”
他们赶到时,场面已经失控。三个大人倒在地上抽搐,口角流出黑沫,四肢绷得笔直,眼珠往上翻。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拍打丈夫的脸,边哭边喊:“醒醒!你睁眼啊!”旁边的孩子吓得尿了裤子,蹲在地上发抖。
赵磐冲上去就要抬人,立刻被一群流民围住。
“不准碰他们!”
“你们是不是想抓人去炼药?”
“我哥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一转眼就倒了?”
木棍和石头举了起来。
江念慈跃上石台,一脚踩在破陶罐上:“都给我闭嘴!谁家有病人,让我先看一个!”
人群愣了一下。
一个老妇抱着孙儿冲出来,扑通跪下:“姑娘救救他,他才六岁……”
江念慈蹲下,手指搭在孩子手腕上。脉搏跳得又急又乱,像鼓点敲错了节奏。她闭眼,启动洞微之眼。
视野变了。
孩子的经络上缠着一团紫黑色的东西,不是雾,也不是气,像活物一样贴在心口蠕动。它正在啃食白光区域,所过之处,气血停滞。这东西流动极快,眨眼间就窜进肺叶。
她睁眼,低声说:“这不是病,是毒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赵磐凑过来。
“不是瘟疫传染,是中毒。”她抬头扫视众人,“你们最近喝过什么?吃过什么?井水?野菜?还是谁分的药粉?”
没人回答。
林清风这时从外面冲进来,袍子被树枝刮破了口子:“姑娘,不好了!西边又有五个人倒下了,症状一样!而且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库房刚报,止痉散只剩两剂,安神丸没了,连艾绒都不够熏一次。”
江念慈没说话,掏出银针扎进孩子几个穴位。针尖入肉的瞬间,那团紫黑病气微微退缩,孩子抽搐减缓,呼吸平稳了些。
围观的人安静下来。
“这病能治。”她站起来,“但必须分开养。谁家有病人,立刻搬到东头空棚去。不许靠近水源,不许共用餐具。谁不听,我就当你是投毒的同伙。”
没人动。
“我听你的!”老妇抱着孙子就往东走。
有人跟着动了。
赵磐带人拉起绳子,在空地四周立起布障,设了个简易隔离区。他一边走一边吼:“都散开!别挤在一起!再有人倒下,直接抬进去!”
林清风跟上来:“药材撑不过明天中午。县城药铺根本没这么多黄芩柴胡,州府调货要五天。”
“那就用空间。”江念慈摸出古玉,“育药速度再提一档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药灵空间虽能加速生长,产量终究有限。眼下已有八人发病,若明日破十,她连基础汤药都配不齐。
她正想着,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。
是个老兵,满脸皱纹,胡子花白。他扑到孩子身边,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,猛地跪地大哭:“和当年一样……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!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朔北营……死了半营人!”老头声音发抖,“也是突然倒下,口吐黑沫,抽得像被雷劈。军医说是寒症,可烧起来能把被子烤焦。三天……全死了!”
江念慈蹲到他面前:“后来呢?怎么停的?”
“封了西北井。”老头哆嗦着指方向,“再没人敢喝那里的水。然后来了个戴斗笠的女人,熬了一锅黑药,给剩下的人灌下去……之后……就没再倒了。”
“黑药?”她追问,“长什么样?”
“记不清了……只记得味道像烧焦的树根。”
她眼神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