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的手指在淬炼室的台面上划过,指尖留下一道浅痕。她把铜镜碎片翻了个面,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水晶块躺在手心,冷得像冰。她没时间等古玉回应,也没指望空间自动帮忙。药灵空间现在就是个铁匠铺,她得自己当锻工。
银针被掰成两截,一横一竖固定住水晶透镜。她用灵泉水滴在接缝处降温,再拿另一块碎石慢慢打磨弧度。第一次试光时图像歪斜,水样里的东西全是拉长的黑线。第二次水晶裂了条缝,直接报废。第三次她改用更小的光源角度,结果焦点飘忽不定,像是风吹着影子乱晃。
第四次,她把铜镜弯折出一个凹面,反光集中到石英片上。终于,视野稳住了。
她取来井水样本,滴在干净的石英片上,盖上薄片压平。低头凑近显微装置,眼睛贴紧透镜。
动了。
密密麻麻的细长黑点挤在一起,扭曲着、摆动着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又像烧红的铁屑在油里翻滚。它们聚成团,顺着水流方向移动,一部分附着在藤蔓纤维上,缓慢渗透进去。
江念慈屏住呼吸。
霍乱弧菌。
和前世教科书上的形态一模一样。弯曲的逗号状,运动活跃,偏好碱性环境。二十年前那次瘟疫的记录里提过,北狄曾用活体培养的“疫种”污染水源,造成大规模腹泻暴毙。当时没人知道是什么致病,只当是瘴气作祟。
现在证据就在眼前。
她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眼眶。油灯火苗跳了一下,映在墙上,她的影子晃了半寸。她没管这些,立刻取出藤蔓切片再看一遍。菌群集中在表皮破损处,内部组织也有扩散迹象——说明毒素不是表面沾染,而是从根部吸收后向上输送。
人为投放。
她收好样本,正准备记录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帘子掀开,林清风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。“我查了王员外家的人,昨夜确实有人往西北巷道去了趟,说是修排水沟。”他话还没说完,目光扫到桌上那堆零件和显微装置,眉头一皱,“你这是……做什么?”
“看虫子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虫子?”
“能杀人的那种。”
林清风愣了下,走近几步。江念慈调整好位置,让他俯身去看。他眯起眼,刚凑上去,整个人猛地一颤,抬手打翻了桌角的瓷碗。
碗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他声音发紧,“活的?在动?”
“叫霍乱弧菌。”江念慈说,“它们藏在水里,人喝了就会高热、抽搐、脱水而死。不是风寒,也不是妖术,是这个在作怪。”
林清风盯着那块石英片,脸色变了又变。“你说这些……小虫……是从井里来的?”
“不止井里。”她拿起藤蔓样本,“它们寄生在这类植物根部,被人故意埋进土里,随雨水渗入地下水。持续释放,长期致病。”
林清风倒退一步,手撑住墙。“不可能……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能害人?这不合常理!”
“你见过蚂蚁搬家吗?”江念慈问。
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见过单个蚂蚁怎么传递信息吗?靠气味。你看不见气味,但它存在。这些菌也一样,只是更小,需要工具才能看见。”
林清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门又被推开。
赵磐站在门口,肩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“外面都安排好了,老兵轮班盯井口。”他走进来,看到地上的碎瓷和桌上的古怪装置,皱眉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让他看。”江念慈说。
赵磐走过来,低头看了很久。他没说话,一直盯着那些游动的小黑点,眼神越来越沉。
过了半晌,他忽然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所以不是天灾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专门挑废井下手,把毒物埋进去,等着流民喝下去发病。然后装作施药救人,实则掩盖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