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最后一根玻璃丝放进陶罐,手指蹭到台面的灰。她没擦,转身推开淬炼室的门。天刚亮,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得油灯差点灭掉。
林清风已经在外面等了。他手里拎着两个木笼,里面关着两只芦花鸡,羽毛乱糟糟的。赵磐站在旁边,肩上披着旧斗篷,眼底发青。
“鸡喂了吗?”江念慈问。
“喂了。”林清风说,“一只喝井水,一只喝煮过的灵泉水。现在都好好的。”
“再等半天。”赵磐说,“要是真能发病,就没人敢说你是危言耸听。”
江念慈点头。她把昨夜准备好的两碗水样装进布包,又塞进去一块写满字的竹片。这是她记下的所有症状和实验过程,一个字都没删。
三人往县衙走的时候,街上已经站了不少人。消息传得快,有人说流民营出了怪病,有人说是妖术作祟。王员外带着几个穿绸缎的商人站在议事厅门口,正跟差役说话。
县令坐在主位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江念慈直接走到厅中央,把布包打开,拿出两只陶碗。一碗清水,一碗浑浊带渣。她在众人眼前各放一片藤蔓。
不到一盏茶时间,井水里的藤蔓边缘开始发黑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“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她说,“毒早就进了地下水。人喝了这种水,会发热、抽搐、拉肚子到脱水而死。我已经见过三例,照顾他们的家属也开始发烧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议论。
王员外冷笑一声:“你一句毒水就让我们封井?你知道这城里多少商队靠这口井补给?药材运不进来,生意全停摆!”
“那你想等到全城人都倒下再动手?”江念慈盯着他,“还是说,你的钱比人命重要?”
“你!”王员外涨红脸,“你不过是个外来大夫,凭什么下令?有圣旨吗?有官凭吗?”
江念慈没理他,转向县令:“我不要官凭,只要一道命令——划出隔离区,病人集中看管,排泄物深埋,锅具分开用。否则三天之内,疫情就会扩散到南街。”
县令搓着手,额头冒汗。“这个……兹事体大,本官需斟酌……”
“斟酌到死人堆成山?”赵磐突然开口,“戍边军那边已经有十七个兄弟没了,你还想等多少具尸体摆在你家门口才肯动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铁靴落地,一声接一声,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。
一队玄甲卫兵列阵走入,铠甲未卸,腰佩长刀。他们站定后,让出一条道。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议事厅台阶前。
没人说话。
连王员外都闭了嘴。
江念慈目光扫过马车,忽然停住。
窗帘动了一下。
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角。
掌心托着一块玉佩。
碧绿色,云纹边,中间一道裂痕,像闪电劈过。
江念慈呼吸一顿。
这块玉,是她穿越那天握在手里的家传古玉。后来不知怎么消失了。现在竟出现在这辆马车上。
她没动,也没喊破。
只是抬高声音:“若有朝廷特使在此,请为民做主!疫情不止,祸延千里!”
话音落下,车内依旧无声。
但那只手缓缓收回,玉佩消失在帘后。
县令猛地站起来,帽子差点掉下来。“快!设座!奉茶!请钦差大人入内歇息!”
没人敢应声。
差役哆嗦着搬来椅子,又端来热茶,放在空位前。可那马车纹丝不动。
王员外往后退了半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看了看左右的商人,几人低头凑在一起,声音压得极低。
江念慈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马车。
她知道,里面的人没打算出来。
但他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“既然钦差临境,”她重新开口,“请县令以朝廷体面为重,立即下令封锁西北角水井,设立隔离区。所需空地,可用城东废弃粮仓改建。人力由流民营老兵与戍边军协同调配。”
县令擦了把汗:“这……可以暂行……暂行……”
“不是暂行。”江念慈打断,“是必须执行。我会亲自监督用药与消毒流程。若有人阻挠防疫,等同于纵容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