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走出议事厅时,手里还攥着那道刚盖上指印的命令文书。风从街口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灰土,落在她鞋面上。她没低头看,只把文书塞进袖袋,脚步没停。
赵磐已经在外面等了。他站在三匹马旁边,手里牵着缰绳,脸色比昨夜好不了多少。但他站得直,腰背挺着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人呢?”江念慈问。
“老兵带齐了。”赵磐说,“十二个,都靠得住。”
“走。”她说。
西北角水井在城外半里地,靠近废弃的磨坊和一片乱石坡。路上没人说话。林清风没来,江念慈让他去盯药材调配,顺便查王员外家仆昨晚的行踪。这里只需要动手的人,不需要动嘴的。
到了井边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。井口被杂草半掩着,边上有一圈踩实的泥脚印。赵磐看了一眼,抬手示意两个老兵守住四周。他自己蹲下,伸手摸了摸井沿。
“最近有人打过水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
江念慈没应声。她从包袱里拿出工具——铁钩、麻绳、竹筐、手套。这些都是昨天就准备好的。她戴上手套,走到井边往下看。
井底有水,不深,但颜色发暗。水面浮着几片枯叶,边缘泛黑。
她回头对一个老兵说:“把钩子递给我。”
铁钩沉,头端带倒刺。她抓住绳子,慢慢放下去。钩子碰到底部时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手腕一抖,勾住什么东西,开始往上拉。
绳子绷紧,水花溅上来。
麻袋露头的时候,所有人都闻到了味道。
一股腐臭混着药腥,钻进鼻腔。有个老兵捂住嘴,往后退了一步。
江念慈没松手。她一点一点把麻袋拽上来,直到它整个躺在井口的石头上。
袋子烂了一半,紫黑色的草根从破口处露出来,干枯扭曲,像是死人的手指。赵磐用刀尖挑开一角,里面还有更多。
“是毒草。”他说,“和我中招那次用的一样。”
江念慈点头。她早知道会这样。显微镜里的弧菌不会自己长出来。有人往水里投了东西,而且不是一次两次,是持续很久。
她正要说话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哽咽。
那个叫孙五的老兵跪下了。他扑到麻袋前,双手颤抖地摸着残布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和二十年前一样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一模一样!那时我们驻守朔北营,半夜有人喊渴,喝完井水就开始吐黑血。军医说是瘟疫,烧艾草、熏硫磺都没用。三天死了三百多人!最后发现水源被人下了毒,可凶手早就跑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整个人趴在麻袋上哭起来。
周围的人都静了。几个老兵互相看着,脸上没了血色。他们中有些人也听说过那场灾祸,只是没想到,今天会在同一个地方,看到同样的东西。
赵磐走过去,把手按在孙五肩上。他没说话,但力气很稳。
江念慈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
藏书阁的大门打开,书架自动旋转,纸页哗啦啦翻动。最后停在一本残册前。封面没有字,内页泛黄,墨迹斑驳。
她伸手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:“水源投毒,霍乱弧菌。其形如逗,游于浊水,染者发热抽搐,七日内亡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非天灾,为人祸。始作俑者,必有后患。”
字迹潦草,像是急着写下的警告。
她睁眼。
风还在吹,麻袋上的草根晃了一下。
她弯腰,撕下一小块残布,放进随身的瓷瓶里。然后站直身体,看向赵磐。
“这不是意外。”她说,“是有人想让当年的事再发生一遍。”
赵磐点头。“那就别让他们得逞。”
“我要上报朝廷。”江念慈说,“这份证据必须送到钦差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