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古玉塞进衣襟时,指尖还能感觉到那股热。她没回头,直接朝流民营方向走。广场上的钦差卫队已经列好阵,几个士兵正拿着木桩和绳索准备划地。
她刚走出两步,前方传来火光晃动。
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过来,领头的是个披麻布斗篷的老人,左耳缺了一角。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流民,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、破锅盖,脸上全是怒气。
“停下!”老人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“你们要圈地?圈我们活命的地?”
县令瘫在角落里不敢出声。施工队的人也停了手,看着两边僵住。
江念慈快步上前,挡在施工队前面。她没看长老,而是扫了一眼人群。很多人脸上发烫,眼底有血丝,明显是病征早期。再不隔离,等全面发作就晚了。
“你们说这是鬼屋。”她说,“那我问你们,三天前抬进去的十七个人,死了几个?”
没人答。
“两个高烧抽搐的孩子,现在能坐起来喝粥。一个断了腿的老兵,伤口没化脓。你们谁亲眼见过死人从里面抬出来?”
“谁知道你们埋得多深!”有人喊,“关进去就不让出来,还不是等死!”
长老往前踏一步:“我孙儿你救过,我不瞎。可今天这事不一样。你们穿官服的,哪个不是说着好话就把人骗进坑里?”
火把逼近几步。空气闷得像要炸开。
江念慈转身就走。她不跑,也不慌,径直走向隔离帐。帘子掀开,她弯腰抱出一个孩子——五岁,脸还虚白,但呼吸平稳,小手抓着毯角,睁着眼。
她抱着孩子回到原地,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。
“认得他吗?”她问,“三天前送来的时候,嘴发紫,叫不醒。今早自己喝了半碗米汤。”
“回光返照罢了!”长老声音发抖,“我见过太多人,好了半天,下午就凉了。”
江念慈没反驳。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视线变了。
患儿眉心处,一团紫黑病气盘踞,但中心位置有一点白光,米粒大小,稳定跳动。三日前全黑,昨日初现光点,今日已扩一分。这变化瞒不了人。
她抬起手,指向那处。
“你们看不见,但我看得见。他的病在退。不是靠神术,是药浴加针灸。每天两次,我在帐里守着。你们谁家有人病了,可以来查记录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要说我是妖女,那我问你,妖女会救你孙子?会连熬七夜给发热的小孩擦身?会把最后一瓶灵泉水喂给不认识的老人?”
长老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孩子的母亲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。她扑通跪下,一把抱住孩子,眼泪哗地流下来。
“我没钱,我没谢礼……但我儿子活着!他昨天还会笑了!”她抬头看长老,“爹,别拦了,让我带他进去吧……我不想他半夜烧起来没人管……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低声说:“我家婆娘昨儿也发热……济安堂的大夫给她喝了药,今早就退了……”
另一个接话:“帐篷那边夜里有哭声,可都是新送进去的。出来的人……确实没死。”
火把慢慢放低了些。
江念慈把孩子交回母亲怀里。女人紧紧抱着,后退几步,缩进人群里。
她转头对施工队的人说:“继续。”
绳子重新拉起。木桩开始打地。
长老没再喊。他站在原地,手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自己的孙儿——那孩子正靠在奶奶肩上,眼皮打架,显然没事。
“你要是骗我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哪怕害死一个人,我砸了你的帐。”
江念慈点头:“行。你随时来看。每天早晚两次,我亲自查房。记名字,记症状,记用药。你想查哪天的,我都给你翻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不信官,不信兵,甚至不该信我。但你可以信你自己眼睛。你孙儿活得好好的,这就是证据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