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黑甲骑兵从街口过来,领头的是副统领。他们没有靠近,而是在外围散开站定。这是萧景琰留下的命令——维持秩序,不介入具体事务。
江念慈看了眼那队人,没说话。
她走到第一个木桩旁,亲手把绳子系紧。
有个流民犹豫了一下,提着水桶走过来。“我……我能去井边打水吗?听说不能喝了……”
“西北井封了。”她说,“东边新挖的那口,烧开才能喝。每户领一只陶罐,林清风的人会在那里发药片,一天两次,倒进水里煮。”
“要是忘了呢?”
“那就等发烧。”她直说,“到时候进来,可能就没床位了。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,点点头,赶紧走了。
又有人上来问敷料怎么换,有没有退烧药,小孩能不能打预防针。问题越来越多。江念慈一边答,一边让陈虎带人登记名字,安排轮值。
火把只剩几支还举着。大多数人沉默地看着,有的已经开始往回走。
长老站在原地没动。
江念慈走过去,离他三步远停下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进了隔离区,就没了名字,没了身份,变成一堆数字,最后悄无声息没了。可我不是这样做事的人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他盯着她,“你们这些有本事的,总觉得自己是对的。”
“我不是对的。”她说,“我是活下来的那个。我见过瘟疫杀人,不是靠刀,不是靠箭,是靠拖,靠瞒,靠一句‘没事’。然后一家人接一个倒下,到最后整村没人收尸。”
她指着隔离帐:“我现在做的每一步,都有记录。你可以查。你不信我,可以盯我。但别拿所有人的命赌你心里那口气。”
长老闭上眼。
好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明天早上,我要进去看一圈。”他说,“带着几个老人一起。”
“行。”她说,“八点开门,我等你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孩子……要是半夜哭呢?”
“我会哄。”她说,“或者你来哄。只要不传染,谁都能进。”
他点点头,慢慢走了。
人群彻底散了。只剩下几个老兵还在帮忙拉绳子。月光照在地上,木桩影子一条条排开,像画好的格子。
江念慈站在中间,看了看四周。
隔离区的轮廓出来了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玉,温度还在,但没之前那么烫。
她抬头看向流民营深处。
还有不少人躲在棚子后面张望。恐惧不会一夜消失。今天只是开了个口子。
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她从药囊里拿出一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**第一日隔离名单,共三十七人。**
她提起笔,在下方写下第二行字——
“家属可每日探视一次,时间限定为辰时至巳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