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册子合上时,天已经亮了。她站在隔离区门口,手里还握着笔。名单上的三十七个名字是昨夜一笔笔写下的,墨迹干了,纸页边缘有些卷。
她没回头,直接走向广场中央那张木桌。桌上摆着两只铁笼,一只关着白鼠,另一只空着。旁边是一碗清水、一碗从西北井打来的毒水。
百姓陆续围过来。有人认出她,低声说:“就是她划的隔离区。”也有人说:“听说昨晚真救活了几个。”
江念慈打开笼门,把两只白鼠分别放进食槽前。她指着清水那碗:“这只喝干净水。”又指向毒水那碗:“这只喝井水。”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盯着。
一刻钟后,喝毒水的白鼠开始躁动。它在笼子里乱窜,撞得铁皮哐哐响。两刻钟时,口角溢出黑沫,四肢抽搐。第三刻钟刚过,身子一挺,不动了。
不到半炷香时间,尸体开始发胀,肚皮泛绿,一股腐臭味飘了出来。
人群哗地散开。有人捂住鼻子往后退,有孩子被吓哭。
“妖术!”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喊,“拿活物练邪法,这是要招瘟!”
“不是妖术。”江念慈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它是喝了这水才死的。你们不信,可以自己看。”
她用银针挑起鼠嘴,露出黑烂的舌根。“中毒的症状,和流民营里那些人一样。只是人慢,鼠快。”
“那你倒是让我们看看你说的那个‘菌’啊!”另一个妇人叫道,“光看老鼠死,谁知道是不是你提前下了药?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点头。
江念慈不答。她走到桌角,拿起昨晚连夜做好的简易显微装置。铜管套木架,镜片是淬炼室熔炼过的水晶。她将一滴毒水滴在载片上,固定好。
“来看。”她说。
第一个凑上来的是个年轻药童。他趴下一看,猛地抬头,脸色发白。
“有……有东西!”他结巴着说,“像小虫,弯的,在动!”
第二个是赵磐带来的老兵。他也看了,倒吸一口凉气:“真有……密密麻麻的……”
越来越多的人挤上前。看过的人不再说话,没看的急着往前钻。
“这不是水,是毒汤。”江念慈说,“里面全是看不见的小虫。人喝了,它们就在肚子里生,让人发烧、呕吐、拉肚子,最后脱水而死。”
“那隔离区里的药浴、熏香、煮水片……都是为了杀这些虫?”有人问。
“对。”
“那你早不说清楚!”
“我说了。”江念慈看着他们,“可你们说我骗人,说我是官府走狗,要把你们关进去活埋。现在证据就在这儿,信不信由你们。”
现场静了几秒。
然后吵了起来。
“要是真这么厉害,为啥以前没人见过?”
“万一是她编出来的呢?”
“可那么多人都病了,总不能全是巧合吧?”
质疑声再度涌起。眼看又要僵住,街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老尼缓缓走来。灰袍洗得发白,脚踩草鞋,手持青竹杖。她眉心一点红痣,走路无声。
江念慈抬头看见她时,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人她没见过,却又像认识很久。药灵空间深处,某本残破医典的扉页上,就有这样一幅画像——慧明师太,《毒疫经》传人。
老尼走到台前,看了一眼鼠尸,轻叹一声:“二十年了。”
她抬头望向江念慈:“姑娘可知我为何闭关二十载?”
江念慈摇头。
“因为世人愚顽。”她说,“我不说,他们不信;我说了,他们当我是疯子。后来干脆不说,躲进山里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半卷羊皮纸,摊开一角。上面画着无数细小弧形生物,旁注小字:“浊水中藏微虫,形如弧钩,入口则生热疫。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和她那个筒子里看到的一样吗?”
“《毒疫经》?我没听过……”
“我爷爷提过!说是古时大疫,靠这本书救人无数!”
慧明师太看向众人:“此书三卷,上卷讲病因,中卷讲防治,下卷讲解毒。当年瘟疫过后,朝廷下令焚毁,唯我抢出半卷。今日见这位姑娘所为,方知医道未绝。”
她转向江念慈:“你用的不是新法,是古法重生。”
江念慈伸手触向那羊皮纸。指尖刚碰到边缘,药灵空间猛然震动。
藏书阁第三层,一本蒙尘古籍突然翻页。断裂的纹路、墨色深浅、纸张纤维走向——与眼前这一半完全吻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