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刚把羊皮纸塞进内袋,手腕还没放下,就听见人群外一阵骚动。一个药童跌跌撞撞跑来,手里攥着张纸条,脸色发白。
“江大夫!林少爷让人送来的,说……说让您立刻看。”
她接过纸条,展开只看了三个字——“有变”。
纸条背面是林清风的笔迹:“子时三刻,巷尾旧磨坊。”
她抬眼扫了下四周。百姓还在问洗手的事,有人举着皂角片比划动作,孩子跟着学,笑声不断。阳光照在广场上,暖得像假的一样。
她转身走向隔离帐,脚步没停。“陈虎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两个药童,从现在起教七步洗手法,谁问都答,别漏一人。”
“那您?”
“我去查首批药浴效果。”她说完,掀帘进了后巷。
林清风已经在磨坊门口等她。他穿着灰布短打,袖口沾着泥,额角有道新鲜擦伤。
“你去王员外府了?”
“嗯。我顺着他家运药材的车进去的,原想查他们是不是截了我们的生麻黄。结果半夜听见师爷翻墙进来,两人关在书房说话。”
江念慈靠在墙边,不动声色:“说了什么?”
“师爷说,‘毒粮三日后到’。伪装成救济粮,混进流民营厨房。一旦吃出问题,就说疫病复发,趁机烧营灭口。事后上报‘瘟疫暴毙’,没人查。”
她眉头一跳。
“还不止。”林清风压低声音,“他们递银票的时候,一张飘地上了。我躲在梁上,看得清楚——背面印着‘江南盐税’四个字。”
江念慈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我没看错。”林清风咬牙,“就是这四个字。那种纸是官用特供,民间根本拿不到。”
她沉默几秒,伸手摸出随身铜镜。这不是普通镜子,是药灵空间淬炼室的外显接口。她假装整理发髻,实则将镜面朝向掌心,默念启动。
一道微光闪过。
她把纸条残角放进镜中投影区。数息后,纹路还原完成。除了“江南盐税”,还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丙辰年第三批军饷调拨凭证”。
她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贿赂款。这是伪造的军费支票。
有人把国家军饷,做成行贿工具。
她闭眼,催动洞微之眼,不是看人,而是回溯记忆。昨夜藏书阁里,《毒疫经》翻页时闪过的批注突然清晰起来:
“奸商贪赈,污粮济灾,致民再毙。”
二十多年前那场朔北营瘟疫,死的不只是士兵。还有信任。
她睁眼,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碎了。
瓷片扎进掌心,血立刻涌出来。
她没叫疼,也没动。只是盯着地上的碎片和血迹,像在看一场重演的历史。
“他们不要疫情结束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他们要疫情‘看起来还在’。”
林清风看着她流血的手,慌了:“我去找金创药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她抽出银针,封住血穴,撕下衣角包扎,“你现在回林家药行,以‘预防霉变’为由,要求接管救济粮入库前的晾晒和抽检。”
“我不拦,只留样本。”
“对。每批粮,取三份,一份你自己存,一份交给我,最后一份……泡灵泉水,种进药田。”
林清风一愣:“能长出来?”
“能。只要里面掺了活菌或毒株,药田会加速变异反应。三天内,我能看出它是什么毒。”
林清风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别穿林家少爷的衣服回去。走后巷,绕七圈再进大门。他们既然敢谈这种事,府里必有眼线。”
林清风回头,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从小就会躲账房先生。”
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