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风掀开帘子时,天还没亮透。他手里捧着那个陶罐,罐底“赤鳞令”三个字沾着土,却像烧红的铁烙在人眼里。
江念慈正坐在医帐后的小案前写记录。她没抬头,只伸手接过陶罐,指尖擦过罐口干涸的鼠粪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查过了。”她说,“孢子活性还在,药田已经开始反应。”
赵磐站在门口,披着旧皮甲,腰间刀未离手。“他们不会等三天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动手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他站在石阶上,黑袍未脱,身后两名玄甲卫已换防到位。“昨晚东巷三户人家丢了水桶,今早井边有拖痕。”
江念慈放下陶罐,撕下一块布条重新包扎左手。昨夜碎瓷划的口子还在渗血,但她动作利落,像在处理一根断了的草茎。
“那就别等他们把毒粮送进来。”她站起身,“把隔离区封死,阵法今天必须落成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灰影落在病区中央空地上。慧明师太不知何时来了,手里拎着一只铜罗盘,袖口沾着露水。
“九宫净秽阵,能用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响,却压得住全场,“但得有人替我守阵眼。”
江念慈点头。“我来。”
“你伤着。”慧明师太扫她一眼,“而且你那点修为撑不住四个时辰。”
“我不靠修为。”江念慈走到药灵空间入口,心神一动,淬炼室开启。她取出三支提纯过的艾草根,递给赵磐,“把这些埋进东南、西北、中宫三个阵眼,灵泉浇灌过的土垫底。”
赵磐接过,转身就走。
慧明师太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丫头,把古法当零件使。”
“能用就行。”江念慈蹲下,在地上画出九宫格轮廓,“您划点,我调气机。”
师太不再多言,朱砂笔蘸了符水,第一笔落下。
地面微震。
一道淡金色线条从她笔尖蔓延出去,沿着九宫格延伸。每到一个角,空气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推开,浊气翻滚下沉。
江念慈闭眼,催动洞微之眼。
视野里,原本弥漫在病区上空的灰黑色病气开始扭曲,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缓缓向地下沉降。阵法覆盖范围内,空气变得透明。
“成了三分之一。”她睁眼,“还需要一次引火焚瘴。”
“艾草准备好了。”赵磐回来报告,“九堆都按您说的位置摆好,就等辰时三刻。”
“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江念慈看向东方,“太阳一照,残气会散进风里。现在点火。”
赵磐愣住。“可师太说——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她语气没起伏,也不凶,就是不容商量。
赵磐咬牙,挥手带人去点火。
火光腾起时,天刚破晓。
提纯艾草遇热即燃,青烟升空,凝成柱状,不散。烟中隐约有金丝缠绕,随风一荡,空中浮现出细密的紫黑丝线,全被吸入烟柱,转眼化为灰烬。
江念慈再次开启洞微之眼。
病区内,残留病气几乎清空。
她松了口气,刚要说话,忽然察觉背后气流异动。
一支短箭破空而来,直射她后心。
萧景琰瞬间上前半步,却被她抬手拦住。
她没回头,反手甩出三枚银针。
针尖撞上箭身,发出三声脆响,短箭硬生生钉进旁边旗杆,尾羽剧烈颤抖。墨绿色毒液顺着木纹往下流,腐蚀出缕缕白烟。
赵磐带人冲向屋顶,脚步踏碎瓦片。
屋顶空无一人,只有一片烧焦的黄符贴在屋脊,上面用血写着“赤鳞”二字。
“又是他们。”赵磐把符纸带回,“跟陶罐上的标记一样。”
江念慈走过去,拔下毒箭,看也不看,直接扔进燃烧的艾堆。
火焰轰地一声蹿高,毒液蒸发,连烟都是黑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萧景琰走到她身边,看着她整理袖口的动作,忽然道:“你比在流民营时,更像一国之后。”
她停下手指,没看他。
“殿下错了。”她说,“我从来只是医者。”
说完,她走向主帐,掀帘进去。
里面躺着六个康复期病人,全是孩子。她拿出新制的防疫香囊,挨个挂在床头。
“今天就能搬进来了。”她对守在门口的药童说,“每间帐子挂两袋,七天一换。”
药童点头跑开。
她又检查了一遍孩子们的脉象,确认无碍,才走出主帐。
慧明师太盘坐在东南阵眼旁调息,见她出来,睁眼道:“阵法能撑七天,若有人强行破阵,我会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