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把银针从药碗里拔出来时,针尖已经黑得发亮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碗放在地上,一脚踢进火堆。火焰猛地窜高,一股焦糊味散开。
她转身走进内帐,药柜被拉开,药材一包一包往外拿。艾草、雄黄、硫磺、冰心兰粉末依次倒入铜盆。她的左手还在渗血,血滴进药粉里,混在一起。她不管,继续搅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赵磐掀帘进来。
“人送走了?”
“送走了。”
“药包的事,我来盯。”
“你不准再碰药材。”她说,“你手上有伤,沾了毒不好办。”
赵磐低头看自己虎口的裂口,没争。他站到门边,抱臂看着她干活。
“陈虎带人在外头候着。”
“叫他去药库守着,门窗封死,加铁条。”
“要那么严?”
“刚才那碗药是冲我来的。”她抬头,“但他们不知道,这药粉也能烧人。”
赵磐咧嘴笑了下。
“行,我让他把老兵全调过去。四人轮岗,一刻不离。”
第一批药包做好,三百包整。她用油纸一层层裹好,每包压上一枚铜印,印的是“济安”二字。赵磐亲自背了一筐,带人往药库走。夜风刮着,艾烟在营地四周飘。
药库是间砖房,原先是放杂物的,现在四面墙都刷了石灰,门是新换的厚木板,插销有小孩手臂粗。陈虎已经在里面等了,蹲在角落检查刀鞘。见赵磐进来,他起身接过药筐,一声不吭放进内屋铁柜,锁上双扣。
赵磐站在屋顶看了一圈。围墙外黑着,没人影。他吹了声短哨,底下两个老兵立刻抬头,举手回应。艾草熏烟点起来了,在四个角冒烟,风吹不散。
子夜刚过,东墙传来轻微响动。不是猫,也不是风。赵磐耳朵一动,翻身下地,刀出鞘。
十个人翻墙进来,黑衣蒙面,手里全是短刃。他们直奔药库,动作快。赵磐早等在门口,一刀劈过去,不是砍人,而是砍对方抱着的麻袋。刀锋划开麻袋,里头倒出来的不是粮食,是石灰粉。可他不管,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,人往后飞,撞翻了另一个。
陈虎从侧门冲出,带着两人堵后路。黑衣人分两拨,五人强攻大门,五人绕后想点火。赵磐守住正门,刀光来回扫,逼得人不敢近前。可其中一个突然扔出火折子,砸向药库窗台。
火光一亮,赵磐扑过去挡。刀背撞上窗框,震得手麻。就这一瞬,一个黑衣人冲上来,抬刀砍他肩头。赵磐侧身闪,刀锋划破衣服,割进肉里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横扫,正中那人手腕。刀落,手也落。
血喷在地上。
可更响的是爆炸声。
药箱被撞裂了,里面的药粉洒出来,遇上明火,轰地炸开一团青白火焰。气浪把两个黑衣人掀翻在地,脸上全是灼痕。赵磐滚开几步,看见那火竟是从药粉里烧起来的,又猛又烈,烧得人脸皮疼。
“是硫磺混雄黄!”有人惨叫。
赵磐爬起来,大吼:“点火把!围成圈!”
守卫们立刻响应,举起火把站位,把药库围成一圈光墙。黑衣人不敢再冲,退到墙角。
这时,帐篷区有了动静。孩子们出来了。不是乱跑,是一个接一个从棚子里钻出来,手里抱着药包。带头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脸上还带着病愈后的苍白,但眼睛亮。
他往前一站,举着药包喊:“姐姐给的神仙粉,烧死坏人!”
其他孩子跟着喊。
“姐姐给的神仙粉,烧死坏人!”
声音不大,但整齐。一群小身影站在火光边缘,像一排不肯后退的小兵。黑衣人愣住,有两个竟往后退了半步。
赵磐抓住机会,带人压上。刀不留情,专砍腿脚。一个想跳墙逃,被陈虎甩出绊索钩倒,脸朝下摔在石灰堆里。剩下三个被逼到角落,武器被打掉,跪在地上。
火灭了,药库完好。
江念慈这时候才出现。她没穿外袍,只披了件单衣,左手缠了新布条,走到俘虏面前。她蹲下,盯着第一个黑衣人的眼睛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没人说话。
她伸手,撕开那人袖口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。不是普通伤痕,是人为烙上去的符号。她认得,和之前在死士铁片上看到的一样。
“赤鳞令的人。”她说,“你们主子不怕死,你们也不怕?”
还是没人答。
她站起来,对赵磐说:“审。”
“当场审?”
“当场。”
赵磐点头,抽出刀,往地上一插。他走到第二个俘虏面前,拎起他头发,让脸朝上。
“我给你三息时间。”
“一。”
那人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