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青白,鸡鸣散在风里。江念慈站在药库门前,袖口那片绣着半枚鱼鳞的碎布已经被她攥得发烫。她没回头,只把布片递了出去。
萧景琰接过去,指尖一扫纹路,眼神立刻沉了。
“和死士铁牌上的标记一样。”她说,“他们不是流寇,是有人养的刀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靴底踩过石板路,发出急促的响动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城中四门紧闭,黑甲骑兵列队而入,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。
他亲自带队,直奔王员外府邸。
大门紧闭,门缝里飘出檀香味。门口两个家丁装作扫地,眼角一直往街口瞟。萧景琰抬手,身后士兵立刻冲上,一脚踹开大门。
“奉旨查案,私藏疫粮者,斩!”
府里顿时乱了。仆人四处奔逃,有往后院跑的,有往祠堂躲的。萧景琰冷笑一声,对身侧副将道:“偏院假山后必有地道,掘开。”
士兵拿铁锹撬开假山石基,底下果然露出木板盖子。掀开后是一条窄梯,通向地下。五名士兵举火把下去,没多久就抬上来一个陶坛。
坛口密封,但启封时一股紫黑色粉末扬起,当场两人咳嗽不止,扶着墙干呕,接着眼前发黑,倒了下去。
银针试毒,针尖一碰粉末,立刻变黑。
“三十坛。”萧景琰站到地窖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每坛三百斤,够毒死整座城的人。”
围观百姓开始骚动。有人认出那是救济粮用的陶罐样式,低声骂起来。
“王家不是一直捐钱修桥铺路吗?”
“放屁!他是拿命换名声!”
王员外这时候才从后堂冲出来,脸色发白,衣服都没穿整齐。他扑到第一坛前,喊:“这不是毒!是腌菜用的灰!我家做酱菜三十年,你们不能乱扣罪名!”
没人信他。
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只青瓷茶盏,直接砸在他面前。
“你派人送来的‘贡茶’,我喝了一个月。”
王员外瞳孔一缩。
“若不是随行太医发现脉象不对,我现在已经五脏腐烂。”萧景琰弯腰捡起茶盏,翻过来,底部刻着双鱼抱珠纹,“这标记,是你王家祖传徽记,对吧?”
人群哗然。
江念慈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扫过茶盏残渣。她闭眼启动洞微之眼,再睁眼时已看清残留毒素轨迹。
“是蚀心散。”她说,“慢性毒,七日无感,半月伤肺,一月断命根。”
王员外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想杀你……我只是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只是想让你离开这里……别查下去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拿全城人的命赌?”萧景琰一脚踢翻陶坛,毒粉洒了一地,“你给流民下毒,是为了掩盖朔北营旧案;你给我下毒,是为了保住你背后那些人?”
王员外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县令躲在人群后面,额头冒汗。他想悄悄退走,却被两个黑甲兵拦住去路。
“大人。”士兵说,“钦差有令,封锁期间,所有官员不得离岗。”
县令僵住,只能低头退回原位。
江念慈转身走向广场中央。她让人搬来两张桌子,一边摆上刚缴获的毒粮,另一边放普通救济粮。又叫来几个康复的孩子,当众打开防疫药包,混水服用。
孩子们喝完,站成一排,大声说:“我们没事!姐姐救了我们!”
人群越聚越多。
有个老农挤出来,指着王员外骂:“去年我家田被他强买,说不卖就断我家药!我儿子发烧三天,他都不让药铺抓药!”
另一个妇人哭喊:“我男人替他运货,回来就病死了!说是累的!现在我知道了,是中毒!”
怒骂声连成一片。
有人举起火把,喊:“烧了他家库房!”
“把他也关进地窖!”
“让他尝尝自己下的毒!”
萧景琰抬起手,人群安静了些。但他没阻止,也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