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站在广场边上，手里还捏着那片鱼鳞碎布。风吹得布角轻轻抖，她没松手。刚把药包分发的事安排下去，孩子们排着队领药，脸上有了血色。她看了眼隔离区方向，几个早先康复的少年正帮着搭新棚子，走路稳当，说话带笑。
这让她心里松了一截。
她转身往药庐走，脚步比早上轻快些。赵磐说守地窖的人已经换过三班，毒粮封存无误，王员外关进大牢也没闹出动静。县令缩在衙门里不敢露头，百姓自发巡逻，连城西废窑那边都有人盯着。
一切像终于走上了正道。
她推开药庐门，正要取记录本写今日巡查情况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江大夫！江大夫！”是流民营的小护工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林家那个孩子……就是最早治好腿的那个……他吐血了！”
江念慈抬头，笔掉在桌上。
她冲出去的时候，太阳刚爬到屋檐顶。隔离区东侧的康复病房门口围了几个人，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。她挤进去，看见少年跪在床边，嘴对着盆，黑血一滩滩往下掉。他脸色发青，手指抠着床沿，指节泛白。
旁边军医束手无策：“体温正常，脉象也稳，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江念慈蹲下，伸手扶住少年肩膀。他抬头看她一眼，眼神涣散，嘴唇动了动，又是一口血涌出来。
她闭眼，启动洞微之眼。
视野瞬间变样。
少年体内，原本健康的白光还在，但经脉深处，一团团红影在游动。那些不是气，也不是毒素残留，而是像虫子一样的东西，通体赤红，长条状，沿着血管缓慢爬行。它们所过之处，白光迅速变灰，接着崩解。
她睁眼，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复发，是变异。
“抬回药庐。”她说，“清空周围人，谁也不准靠近。”
两个老兵抬着担架跟上。她走在后面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这种病气形态从未见过，藏书阁里的《战地外科手札》没提过，慧明师太给的《毒疫经》残卷也没有类似记载。
可它动的方式，太有目的性了。
回到药庐，她让陈虎守门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少年被放在木床上，呼吸越来越弱。她再次用洞微之眼查看，发现红虫数量比刚才多了三倍，已经开始往心脏方向移动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盘腿坐下，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
眼前光影一闪，药庐消失，她站在了藏书阁前。
这座阁楼一直存在，但过去只能进入一层，书架半空，多数典籍模糊不清。她曾以为要靠功德解锁，可现在，阁楼外壁正在震动，屋顶瓦片发出嗡鸣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动。
她推门进去。
轰——
整座建筑猛地一震，所有书架同时亮起微光。一本通体银蓝的书从最高层飞出，悬浮在空中。封面浮现四个古篆：未来医典。
书页自动翻动，哗啦作响。
停在某一页。
标题是：寄生虫变异篇。
江念慈上前一步，手刚碰到书脊，眼前忽然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。画面极小，像是从人体内部拍摄的。黑色病菌在血液中漂浮，分裂，重组，外壳脱落，长出触须，最后化作红虫模样，钻进细胞核，开始产卵。
一段文字浮现在旁：
【宿主免疫建立后第七日，原生病原启动基因跃迁程序。新形态具备抗药性与神经寄生能力。建议干预窗口：72时辰。】
她盯着那串数字，脑子轰的一声。
七天。
这些孩子，正好是七天前康复的。
她立刻翻看章节后续，发现下面列出了三种应对方案。第一种是疫苗注射，需提取原始病原进行灭活处理；第二种是高温灼烧经脉特定节点，风险极高；第三种是引入竞争性微生物，压制红虫繁殖。
她选了第一种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原始病原在哪？
她退出医典页面，想查资料库，却发现搜索栏根本无法输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文字。系统似乎只响应危机触发的自动推送。
她咬牙，准备退出空间再去采样，就在这时，藏书阁入口处光线一暗。
有人来了。
她回头，看见慧明师太站在门口。老尼披着灰袍，手里提着一盏绿灯笼，火光幽幽，照不出脸。她不像走进来的，更像是从雾里浮现出来的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慧明师太开口，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，“这不是人间该有的病。”
江念慈点头：“它进化了。”
“天地逆乱，才有此疫。”慧明师太往前走了一步，灯笼光扫过书架，“你手中的书，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