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的手指还扣在玻璃管上,指尖冰凉。药液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,像一滴凝住的雨。她低头看床上的少年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洞微之眼刚收回来,脑子里嗡嗡作响,但她不能等了。
三个红点还在藏书阁的地图上闪。
她转身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康复区的棚子底下站着七八个年轻人,都是前些天被救回来的。他们看见她走出来,没人说话,只把目光钉在她手上那支疫苗。
“谁来?”她问。
没人动。
她也不催,把玻璃管举高一点。“打了这个,可能活,也可能死。《未来医典》说,首针存活率不到一半。我不骗你们。”
一个穿灰布衫的青年站出来。手臂瘦,但抬得直。“我娘是你救的。她说你是菩萨派来的。”他卷起袖子,露出小臂,“你动手吧。”
江念慈点头。酒精棉擦过皮肤,针尖刺入静脉。她慢慢推药,看着液体一点点消失在血管里。青年咬牙,没出声。
她立刻闭眼,启动洞微之眼。
视野切换。
青年体内,红虫还在游动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它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开始往心脏方向聚集。她屏住呼吸,盯着经脉深处。
三息之后,变了。
原本黯淡的白光从肺腑处亮起,像灯芯被点燃。那光不猛,却稳,顺着血脉一路铺开。红虫碰到光,立刻蜷缩,动作变慢。白光贴上去,像吞东西一样,一口一口把红虫裹进去。
她睁眼,手抖了一下。
有效。
她低头写记录:“T+10分钟,免疫反应启动,病原活性下降37%。”字写得歪,但她没力气管了。额头全是汗,后背也湿透。这一眼看下去,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精神力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。
很重,像是整支车队在撞门。
她来不及多想,抓起剩下的五支疫苗塞进暗格,冲出门去。
防疫所的大门已经塌了半边。一辆满是泥浆的马车横在门口,车轮卡在门槛里,还在转。林清风从车上跳下来,脸上全是灰,右眼角破了道口子,血干在脸上。
他第一句话是:“药材到了。”
身后六辆大车全装满了麻袋,封口打着济安堂的印。他喘着气说:“江南八府的药商联名保我,官道不让走,我们就绕山道,夜里渡江,死了两匹马,人一个没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给她看。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几十个章,最上面一行字写着:**疫药急运,凡阻者共诛之。**
江念慈接过纸,手指捏得发白。
林清风抹了把脸,声音哑了:“第二批三天后到,量是这次的三倍。你要的阳炎草、冰心兰、腐殖土,全齐了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他咧嘴一笑,牙上沾着血: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不是英雄。我只是知道,要是这病传到江南,第一个倒的就是我家药铺。”
他说完就往边上让,示意车夫卸货。自己拎起一袋药材扛在肩上,往药庐走。
“放后院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上次的止血草就是我半夜偷看你怎么种的。”
她没笑,但嘴角松了。
林清风把袋子放下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。
“还有事?”
“你眼角的伤,得处理。”
“没事,擦破皮。”他摆手,“陈虎比我伤得多,他都没吭声。”
她说:“你不是陈虎。”
他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什么都有,但他只说了句:“药送到了,我的任务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