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虎冲进药庐时，江念慈正把玉佩塞回衣领。那块古玉还在发烫，像是贴了块烧红的铁片在胸口。
她抬眼就看见陈虎脸上的汗和灰混成泥道子，手里抱着一个孩子。孩子脸色青白，嘴边全是呕吐物，袖口沾着半片干枯的紫菀花——是早上刚回家的那个小女孩送的。
“东区李家的孩子，”陈虎喘着，“刚进村就倒了，吐了三次，现在看不见人。”
江念慈一把掀开药箱，抽出三根银针，同时开启「洞微之眼」。视线扫过孩子全身，表层气光稳定，没有复发迹象。但脑后风池穴位置有一缕黑丝缓慢游走，像活虫钻进经络。
她手指一弹，银针扎入风府、哑门、百会。针尖抽出时带出半滴墨色血珠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不是复发。是后遗症。
她立刻翻出昨日遣返名单，甩给门口候着的医徒：“所有人召回！七日内出院的，一个都不能少！”
话音未落，外面传来哭声。
一个女人跪在防疫所门口，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男孩双眼紧闭，眼皮不停跳动，可无论怎么喊他，都没反应。
“大夫！”女人嚎着，“我儿昨天还能走路，今早一起床就说啥也看不见了！”
又有人抬来担架，上面是个青年，下半身瘫软，两条腿像断了的树枝一样垂着。
“他是第一批康复的。”抬担架的人说，“昨晚上还好好的，半夜突然动不了。”
江念慈站在原地没动。她逐个检查，每看一个，心里就沉一分。十七个人，症状不同，但病灶都在经脉深处，有灰黑色的“余毒”如丝线缠绕，藏在气血运行不到的地方。
这不是瘟疫本身杀不死人。
是它走后留下的烂摊子要命。
她刚想下令腾空东区做观察室，慧明师太来了。
老尼姑什么也没问，直接走到那个失明男孩身边坐下。她伸出两指搭上男孩手腕，闭眼三息，再睁眼时眼神变了。
“非疫未清。”她说，“乃神机断于根。”
江念慈皱眉：“天根？”
“你们叫元阳也好，本源也罢。”慧明师太声音低，“大病之后，正气大伤，邪气趁虚伏于根本之地。表面好了，实则内里已断了一口气。”
江念慈没说话。她再次启动「洞微之眼」，这次集中精神追踪心包经末端与督脉交汇处。终于发现一处微弱衰竭的能量源，形如枯灯，周围尽是灰雾缠绕。
这就是“天根”。
她收回视线，转身进了药庐，盘膝坐下，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
藏书阁前，她开口：“查‘疫后虚损’‘元神受损’‘培本固元’相关典籍。”
无人响应。
她换词：“人痘”“种毒防病”“以毒攻毒”。
空气突然震了一下。
一本布面残卷从高阁飞出，悬浮空中，封面浮现四个字：《痘疹秘录》。
全息投影展开，一页页泛黄纸页自动翻动。一段文字停在眼前：
“大疫之后，邪伏天根，正气难复。宜行人痘术，引微毒激元阳，如春雷惊蛰，使生机重振。”
下面配有图示：上臂外侧划小口，植入微量病源物，令身体自主激发抗力。
江念慈盯着那图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起身，走出药庐，召集所有后遗症患者家属。
广场上很快聚了几十人。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扶着瘫痪的亲人，全都盯着她。
“你们的孩子、家人，病是好了。”她说，“但现在出现的问题，比病本身更难治。”
底下一片抽泣。
“我不想骗你们。”她继续说，“他们没死，是因为扛过了最凶的那波。可身体里还有东西没清干净，藏得太深，药到不了，针也够不着。”
一个男人吼起来：“那你让我们回来干什么？治不好不如早说！”
“因为还有办法。”江念慈看着他，“人痘术。用极少量的毒，刺激身体自己醒来。就像打雷能惊醒睡死的人。”
没人说话。
她拿出那本《痘疹秘录》，投影到空中。众人抬头看着那幅种痘图，看得懂看不懂都沉默。
“我不保证成功。”她说，“第一例，我亲自做。自愿报名，签名字画押，出了事不怪任何人。”
没人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