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西侧的灌木丛边,一名少年蹲下身,手指拨开折断的枝条。他抬头看向江念慈:“脚印是新的,往西去了。”
江念慈走过去,没说话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,裹住一撮泥土带回药庐。天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,营地里只有巡夜的老兵在收火把。
她推开药庐门,灵泉水面泛起微光。将土样投入水中,水色由清转浊,浮起一层淡紫絮状物。她皱眉:“和井中毒草同源,但加了别的东西。”
她闭眼,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万药园静立如初,藏书阁书页无风自动。水晶柱升起全息地图,十七处红点仍在闪烁,其中一处——京城方位,红光剧烈跳动,频率极快。
“不是自然扩散。”她睁开眼,“有人在推波助澜。”
这时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急促,密集,不像是巡逻骑兵。她走出药庐,正见赵磐从训练场跑来。
“宫里来人了,”他说,“传旨太监,带的是八百里加急令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队快马已冲进营地中央。为首者黄袍玉带,翻身下马,声音沙哑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!江念慈接旨——”
她跪地。
“京城突发疫病,症状与边关流民营所见一致,已有百人染病,十人不治。圣上急召尔即刻入京,统摄防疫事,钦此!”
她双手接过圣旨,纸面还带着马背上的热气。不是意外,是必然。那红点终于亮了。
她起身,赵磐接过圣旨细看。传旨太监喘着气说:“车马已在营外候着,一个时辰内必须启程。”
“一个时辰?”赵磐皱眉,“人手、药材、防护之物都未齐备。”
“那就两个时辰。”太监抹了把汗,“不能再拖。昨夜又死了三个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”
江念慈转身就走:“我去准备。”
她回到药庐,打开药柜,开始清点。银针、火罐、干制草药、灵泉水样、防护药包……每样取足七日用量。她将古玉贴身收好,指尖划过表面,空间微微震颤。
她唤来陈虎:“通知二十名防疫兵,两刻钟内整装待命。带短刀、药箱、干粮、火把。每人再加一副麻布面罩,用艾草熏过。”
陈虎点头要走,又被她叫住:“去把‘北斗定魂’针法图抄一份,带上。还有,让赵磐准备一套备用银针,三寸长,乌银材质。”
“是。”
她走出药庐时,萧景琰的马已经停在门口。玄甲未卸,披风沾着晨露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:“我与你们同行。”
“殿下身份贵重,”她说,“疫区凶险,不必亲身涉险。”
“本王若死于疫,也胜过困于朝堂听谗言。”他看着她,“况且,你一人担天下,我不放心。”
她没再劝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“你是医者,我是护医的人。”
她点头:“路上听我安排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毕竟你救过我命,我得还完才敢死。”
她转身走向高台。营地钟声响起,二十名少年迅速列队。晋防医袍整齐,铜牌在朝阳下反光。每人背药箱,挂短刀,面罩已戴好一半。
她站在台上,声音不高:“昨夜你们守住药库,今日,去守京城。”
队伍齐声应道:“既是医者,也是战士!护民安康,誓死不退!”
赵磐走上来,递给她一张纸:“林清风来的信,信鸽刚到。”
她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医学院三百弟子,随时可战。药材三日内可达京城郊外。”
落款:林清风。
她将信折好,塞进袖袋:“告诉所有人,我们不是孤军。”
她跳下高台,走向队伍。第一排的少年抬起头,脸上有疤的那个开口:“姐姐,我们没家了。这里就是家。你要我们守,我们就守。”
她看着他们,一个个看过去。这些孩子,有的曾饿晕在药炉前,有的半夜冒雨送药,有的被毒镖擦伤肩膀也不吭声。
“这一路,会更难。”她说,“京城不是边关,权贵多,规矩杂,有人不想让我们成功。你们怕吗?”
没人说话。
后排一个矮个子男孩举起手:“姐姐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
“到了京城,我们还能喊口号吗?就像昨晚那样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能。只要你们还站着,就能喊。”
男孩笑了。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她抬手一挥:“出发!”
队伍迅速登车。三辆马车,一辆载人,一辆载药,一辆备用。萧景琰亲自牵来三匹健马,为她备好缰绳。
她翻身上马,回望这片土地。曾经的流民营已改建为隔离区,九宫净秽阵仍在运转,空气中残留着艾草与石灰的味道。
传旨太监坐进马车,帘幕落下。车队缓缓启动,轮轴碾过碎石路,发出沉闷声响。
赵磐骑马断后,手持厚背砍刀。二十名防疫兵分坐两车,药箱放在腿上,短刀握在手中。车窗两侧挂着火把,以防夜间偷袭。
她策马前行,走在最前面。萧景琰跟在右侧,距离半步。
出营地五里,路边出现第一具野狗尸体。她勒马停下。
“有毒。”她说。
赵磐下马查看,用刀尖翻动尸体。腹腔胀大,口鼻有黑血凝结。他抬头:“和流民营最早死的那几例一样。”
她取出银针,挑取一点组织样本,收入玉瓶。放入药灵空间后,洞微之眼开启。虚影穿透瓶壁,只见黑色病原体缠绕在细胞之间,运动轨迹异常活跃。
“被人改造过。”她低语,“不是自然变异。”
萧景琰听见了:“谁有能力做这种事?”
“懂医术,有权势,有资源。”她收起玉瓶,“而且,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