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走出偏殿时,日头已经压过宫墙。她手里攥着一叠账册副本,指尖发烫。萧景琰站在廊下等她,没说话,只递来一杯温水。
她接过杯子,一口没喝。
“太医院的原始凭证调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开始,雪莲、龙血竭、九节菖蒲每月固定拨往三王府药库,名义是‘贡品养护’。”
萧景琰皱眉:“这种名贵药材,养什么贡品要这么多?”
“就是没人信才敢这么写。”她冷笑,“他们换了三批经手人,账面做得干净,可惜漏了一点——药性残留能被洞微之眼看出来。”
她闭眼,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时间流速瞬间切换,外界半日,内里已是三天。她在淬炼室中反复提纯药材残渣,观察毒素流动轨迹,最终确认这些药材都被用于配制慢性神经毒剂。
“蚀心散的变种。”她睁眼,“不是一次毒死人,是让人慢慢疯,还查不出原因。”
萧景琰眼神一沉:“他在控制谁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她把一张涂了药液的薄纸放进锦盒,“但我明天就能让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当晚,她没回住处,留在药庐通宵研制试纸。灵泉滋养精神,万药园提供材料,藏书阁里的古方给出思路。到五更天时,第一批十张验毒纸完成,遇毒即黑,边缘泛紫灰纹,精准无比。
次日早朝,三王爷第一个出列。
他捧着一只雕花玉壶,声如洪钟:“臣闻太后昨遭惊扰,特献家藏‘凝神酿’一坛,乃百年陈酿,以十二味珍药泡制,专治心悸失眠,愿为太后祈福延寿。”
满殿群臣纷纷称善。
皇帝看了眼江念慈:“御前特使,你精通医理,这酒可堪饮用?”
她上前一步,打开锦盒取出一张试纸,轻轻蘸了酒液。
纸面瞬间由白转黑,边缘爬出细密紫灰色纹路,像蛛网铺开。
她高举试纸:“此酒含蚀心散主成分,与昨晨参汤毒素同源。长期服用,神志衰弱,行为失控,最终暴毙无因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三王爷脸色不变,反倒笑了:“荒唐!一介女医,拿张破纸就说本王下毒?这是妖术!是构陷宗室!”
他猛一甩袖:“陛下,此人借防疫之名掌权,如今竟用邪法污蔑亲王,若不严惩,朝纲何在!”
几名文官立刻附和:“妖言惑众,当斩!”
“女子干政,已属不该,竟还当庭施幻术,动摇国本!”
“请陛下明鉴,治其大不敬之罪!”
声浪一波接一波。
江念慈站在原地,不动。
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——等她慌,等她辩解,等她失态。
可她只是把试纸贴在御案边缘,又从袖中取出另一物:一份药材流向总录,红笔圈出三十七处异常调拨记录。
“这不是幻术。”她说,“这是账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声苍老却清晰的声音。
“老臣有本奏。”
众人回头。
一位身穿旧式青袍的老者缓步走入,身形佝偻,须发皆白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账册。
是前户部知府李崇安。
三年前告老还乡,无人再提。
他走到御阶前,双膝跪地,双手奉上账册:“老臣归乡途中,途经晋北山谷,见深夜火光冲天,铁器撞击声不绝。暗中查访,方知晋王私设兵坊,铸刀炼甲,已逾两年。此为其账册副本,请陛下过目。”
皇帝亲自接过,翻开第一页。
硫磺三千斤,铁矿八千石,木炭五万担。
再翻,某页边角有一行小字批注:“瘟疫方三两,作掩护用”。
江念慈瞳孔一缩。
那是她的字迹。
是她早年救治流民时留下的药方,被人抄录后用来伪装运输记录。
她立刻上前,将药材账与兵器账并排放在御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