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从黑市粮仓出来时,袖口破了个口子。他没在意,只觉得手臂有点麻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夜风一吹,那点麻顺着经脉往上爬,到了肩膀就开始发沉。他扶了下腰间的剑柄,脚步慢了一拍。
医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。江念慈正坐在堂前翻药册,听见动静抬头,一眼就看见他走路不太对劲。
她扔下册子冲出去,人还没到跟前,已经伸手去抓他的手腕。
萧景琰站住了。他说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
江念慈不听。她把洞微之眼开了。
一道紫光从他袖口裂口处渗出来,沿着手太阴肺经往肩井穴爬,像一条活的虫子,在皮下扭动。
她立刻掀开他的袖子。
伤口只有米粒大,边缘发黑,周围皮肤却泛着诡异的紫色,细看能见蛛网般的纹路在皮下游走。
这不是普通中毒。
她拽着他往里走,动作快得几乎拖着他在跑。进了内室直接按到床上,转身拉开药匣就要取针。
门外突然撞进来一个人。
暗卫首领一脚踹开门,脸色铁青。
“别用药!”他吼得声音都变了,“那是北戎‘毒脉术’!凡解毒的东西碰上去,毒会炸开!”
江念慈手停在半空。
她回头看萧景琰。
那人正靠在床头喘气,忽然喉头一滚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血是紫的。
下一秒,他七窍开始往外渗血丝,呼吸变得又短又急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。
暗卫首领冲到床边,一把抓住江念慈的手腕:“你救不了他!这种术法是用死士的命喂出来的,中招的人活不过两个时辰!”
江念慈甩开他。
她盯着萧景琰的脸,脑子里飞快过一遍药灵空间里的东西。
血清样本还在。
三天前她从那个咳黑血的死士身上抽的血,经过淬炼室提纯,留下了一管浓缩液。当时说是备着查毒源,谁也没敢用。
现在不用,就没机会了。
她转身冲进隔间,打开淬炼室的门。玻璃瓶在架子上排成一列,她抽出最中间那支,液体呈暗红色,晃都不晃一下。
稀释三分。
她拿银针扎进自己手指,滴了一滴血进去搅匀。这是防止排异反应的土办法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配好后装进注射器。没有针头,她用的是空间里特制的玉针筒,尖端比头发丝还细。
回到床边,她捏住萧景琰的后颈,找到心俞穴的位置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暗卫首领扑上来拦。
“打一针。”她说,“要么死,要么活。”
“你疯了?这根本不是药能治的病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所以我不是在治病。”
她把玉针筒刺了进去。
液体推进去的瞬间,萧景琰全身绷紧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江念慈没拔针。
她开着洞微之眼,盯着那道紫脉的走向。
一开始它不动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三息之后,紫脉突然剧烈跳动,朝着心脏方向猛冲。
她立刻加大推力。
血清全打进去了。
紫脉猛地一顿,像是撞上了墙。
然后开始退。
一点一点,从四肢往伤口缩,颜色也从深紫变浅,最后缩回箭伤位置,蜷成一团,不动了。
萧景琰的呼吸稳了下来。
鼻孔不再流血,脸上的青灰褪了些,虽然还是苍白,但至少还有气。
江念慈收回针筒,手抖得厉害。
她坐到旁边椅子上,才发现后背全湿了。
暗卫首领站在床边没动,眼睛一直盯着那道紫脉缩回去的地方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你知道刚才有多险吗?差一点,他就爆体而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念慈说,“所以我才要赌。”
“这不是赌。”暗卫首领摇头,“这是找死。北戎这种术法,从来没人能解。他们用一百个死士祭炼一次毒脉,就是为了杀像他这样的人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她问,“就为了告诉他必死无疑?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别乱来。”他说,“可你已经做了。”
他看了眼床上昏迷的人,又看了眼江念慈手里的空针管。
“这血清……哪来的?”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她说,“从一个咳黑血的死士身上提取的。”
暗卫首领眼神变了。
他慢慢蹲下来,盯着萧景琰的手腕。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划痕,是他之前清理战场时留下的旧伤。
“你发现没有,”他说,“这些毒都喜欢挑有旧伤的地方钻。”
江念慈没回答。
她看着那根空针管,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。
这不是毒。
这是“种”进去的东西。
它认人,挑时机,还能等旧伤复发再发作。它不像药,倒像是活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快亮了,外面一片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