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还在远处跳动,焦土的气息钻进鼻腔。江念慈站在原地,脚边那块灰白布片被风吹起一角,上面“血祭归宗”四个字已经不再重要。
她弯腰捡起凤冠。
不是谁送来,是被人远远抛过来的。银丝嵌珠,沉重冰冷,没有温度。她抬手,自己戴了上去。
头饰压住发髻,有些歪。她没去扶正。
萧景琰朝她走来。喜服未脱,但肩线僵直,步伐不像新郎,更像出征前的将领。他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滑到她手中的毒藤鞭上。
“礼成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走。”她答。
他抬手,撕开红色喜服。布料裂开的声音很响,内里银光闪现——轻甲贴身,早已穿好。腰带扣紧,护腕束牢,一整套装备完整无缺。
他从未打算留下。
江念慈看了眼他的手,忽然扬臂,毒藤鞭甩出。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弧线,精准缠上他手腕,一圈、两圈,收得极紧。
“你想逃?”她声音不大,“晚了。”
他低头看缠住自己的鞭子,又看她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说。
他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了鞭尾。
两人转身,朝马匹走去。战马立在焦土边缘,鞍鞯完好,缰绳垂地。萧景琰翻身上马,伸手。
她把鞭子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借力跃起,坐在他身后,双臂环住他腰。
马蹄踩过碎瓦,发出清脆断裂声。前方是城门,残破不堪,半扇倒塌,烟尘未散。他们没有回头。
行至中途,江念慈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药灵空间。
药庐静立,灵泉微漾。万药园中,那根曾断裂重生的变异毒藤,此刻静静立着,顶端多了一朵花。血色,六瓣,花瓣薄如纸,却散发微光。它不摇晃,也不凋落,像是等了很久才终于开放。
藏书阁深处,一道光幕浮现。
无数光点浮现空中,连成网状,缓缓旋转。这是她这些年走过的城池、救治过的病人、记录下的疫病数据。现在它们自动连接,形成一张覆盖未知地域的星图。某个东南角的光点微微闪烁,像是在预警什么,但还没亮起警报。
她睁开眼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余烬的味道。天边有了一丝灰白,黑夜即将结束。
马已冲进城门最后一段路。
身后突然轰然巨响。
晋王府方向,火光冲天而起。地下火药库终于引爆,整座府邸塌陷,烈焰吞没梁柱,砖石炸飞数丈高。气浪推来,吹得战袍猎猎作响。
他们依旧没有回头。
马蹄加速,奔向城外荒道。
远方地平线,晨光与黑暗交界处,一片模糊。
江念慈把脸贴在萧景琰背上,呼吸平稳。她的右手还按在毒藤鞭上,指尖能感觉到皮革的粗糙纹理。刚才那一击耗尽心神,现在每块肌肉都在发酸,但她没松手。
他知道她没松。
“还能撑住?”他问。
“废话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敢摔我下去,我就用鞭子把你拖回来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马继续跑。地面由硬转软,荒草渐密。京城的轮廓在身后缩小,火光也慢慢变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念慈忽然抬头。
“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太后为什么只送凤冠,人不来?”
“她不来,说明她认了。”
“认什么?”
“认我们不会回去。”
她笑了下。
“也是。咱们这婚结得怪,拜天地是在火堆前,司仪是烧塌的房梁,喜糖是随身带的止血粉。”
“你还吃了两粒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饿。”
他又没说话。
但缰绳松了半寸,让她靠得更紧了些。
前方道路分岔。一条宽,有车辙印,通向前线军营方向;一条窄,杂草丛生,通往西南山区。
他拉缰,选了窄路。
马踏进荒草,枝叶拍打靴面。
江念慈再次闭眼。
药灵空间里,那朵血花仍在发光。星图旋转速度加快了一点,某个西北区域的光点开始频闪。她没管它。
再睁眼时,她抽出腰间银针,在自己虎口扎了一下。
血珠冒出来。
她抹在毒藤鞭上。
鞭子吸了血,颜色更深,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。
“干嘛?”他察觉到动作。
“给它补点营养。”
“它也需要?”
“它跟我一样,不吃东西会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
他沉默一会儿。
“等天完全亮了,找个村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