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晨霜,荒道两旁枯草伏地。江念慈靠在萧景琰背上,手臂还环着他腰,但指节泛白,用力到发抖。她没松手,也不敢松。
鞭子缠在左臂上,皮质吸了血后颜色变深,像干涸的河床。她昨晚抹过一次虎口的血,现在伤口结了痂,裂开一条缝,渗出新的红。
第一波箭来得突然。
七支利箭从左侧坡顶射下,直取马首与人胸。萧景琰猛拉缰绳,战马前蹄腾空,嘶鸣一声。江念慈右臂一扬,毒藤鞭甩出,鞭身如活蛇扭动,在空中张开一张网,七支箭全被卷住,钉进土里。
箭尾还在颤。
她收回鞭子,发现鞭梢沾着一点血肉,是某个躲在坡后的射手被自己反抽时划伤留下的。那血不红,偏紫黑,在初升月光下泛着油光。
她皱眉,用指甲刮了一点,搓了搓。
“这血不对。”她说。
萧景琰没回头,“敌人用毒了?”
“不是普通毒。”她盯着指尖,“像是……腐烂之后又被什么东西养活的那种。”
第二波人冲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。
九个黑衣人从路中央的乱石堆后跃出,刀锋带火。他们不攻马,专砍马腿。江念慈翻身下马,落地瞬间挥鞭扫出,三个人被抽飞,撞上岩石不动了。剩下六个分两拨包抄,一人扔出铁索,锁向她脚踝。
她跃起,鞭子缠住树干借力翻转,一脚踹中偷袭者喉咙。那人倒地抽搐,嘴里涌出紫黑色泡沫。
最后一个持短匕扑来,她侧身让过,鞭子从腋下穿出,绕颈三圈,猛地一收。那人眼球凸出,脖颈发出断裂声。她松鞭,尸体软倒。
萧景琰下马走过来,看了眼地上尸体,“都死了?”
“嗯。”
他蹲下,掰开一具尸体的眼皮,瞳孔已散,但眼角有细密裂纹,像是血管爆开。“这不是晋王死士的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踢了踢那人的手腕,“他们的药不对劲。有人给他们换了毒源。”
她说话时喘气粗重,额头冒汗。刚才那一战耗了太多力气。她想用洞微之眼看看这些人体内有没有残留病气,可刚集中精神,视野就模糊,眼前发黑。
她扶住马鞍站稳。
萧景琰察觉异样,解开外袍,撕开内衬衣襟。一道长疤横在他后背右侧,从肩胛骨斜向下延伸,边缘呈锯齿状,疤痕组织发暗,不是寻常愈合的颜色。
“这是三年前在北境落下的。”他说,“当时中了一箭,箭头涂了东西,军医说没见过那种毒。我活下来是因为一个老卒把整瓶烈酒灌进伤口,烧掉了部分毒素。”
她凑近看那道疤。
闭眼,再睁。
洞微之眼开启。
旧伤处有一缕极淡的紫黑气丝,像虫子一样贴着筋膜缓慢爬行。它没有攻击性,但也没死透,一直在潜伏。
她猛地抬头,“这毒……和刚才鞭子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萧景琰点头,“所以他们不只是追杀我们。他们在复制边关的毒。”
“谁会知道你中过这种毒?”
“只有当时的随军医官、几个亲兵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北戎那边的人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不用再说下去。
第三波袭击发生在入夜后。
这次来了十二人,全都戴着半面铁罩,手持淬毒短刃。他们不喊话,不出声,直接围拢上来,刀刀奔要害。
江念慈已经站不稳,只能靠马支撑。她左手握鞭,右手藏银针囊。萧景琰挡在她前面,剑出鞘,一连斩倒四人。
第五人扑来时,她甩鞭缠住对方脚踝,用力一拽,那人摔在地上,面具脱落。脸是肿的,嘴唇发紫,牙龈出血,明显中毒已久。
第六人一刀劈向她面门,她偏头躲过,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。血流出来,滴在鞭子上。
鞭子吸了她的血,表面浮起一层红晕,然后迅速变暗,像是被污染了。
她咬牙,把最后一根银针扎进自己大腿,剧痛让她清醒一秒,趁机抽出鞭子横扫,将三人打退。
萧景琰一剑贯穿最后一名刺客心口,那人倒下前咧嘴笑了,嘴里全是黑血。
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他咕哝了一句,头一歪,死了。
周围安静下来。
风刮过荒原,吹动焦黑的草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