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拔出针管时,那名士兵的呼吸已经稳了。黑斑从掌心开始褪色,像是墨汁被水冲开。她没时间确认效果,直接把空针管塞进药箱夹层,抓起玉匣就往外走。
外面风沙很大,吹得帐篷哗哗响。她脚步一歪,膝盖撞在石头上。疼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撑地站起,继续往前走。
中军帐在营地中央,比其他帐篷高两尺,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卫兵。她走到门前,其中一个伸手拦住。
“医女不得入内。”
她不说话,抬手掀开药箱盖子。玉匣打开,里面躺着一颗淡绿色药丸。光从缝隙照进来,药丸表面纹路微微反光。
“我要见主将。”
卫兵迟疑了一下,转身进去通报。
帐内灯火通明。沙盘摆在正中,木雕的匈奴骑兵密密麻麻压向边关防线。陈大将军站在桌前,手里虎符按在东岭位置,指节发白。
“三日之内若拿不出解药,”他声音低沉,“东岭弃守,全军后撤三十里。”
“现在就有。”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众人回头。江念慈站在门口,药箱拎在右手,左手护着玉匣。脸上全是汗和灰,头发散了一半,嫁衣早换成粗布外袍,袖口还沾着血迹。
没人说话。
她径直走到沙盘前,把玉匣放在地图上。
“这是解毒丸,能清体内余毒。”她说,“需要一个活人当众试药。”
陈大将军皱眉。“你是谁?谁准你进来的?”
“她是萧景琰带回来的人。”萧景琰从暗处走出,几步上前,将那块焦黑腰牌拍在案上,“这东西是从死者胃袋里挖出来的。你们烧的是尸体,但他们埋的是杀机。”
他指着腰牌边缘的结晶。“这就是毒源,含硒铁矿盐。敌军用它喂毒虫,再让死士吞下。人一死,虫破腹而出,污染水源空气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一名副将冷笑:“荒唐。女子懂什么军务?更别说制毒解毒。”
江念慈没理他。她转身对门外喊:“抬校尉进来!”
两个士兵应声而动,抬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进来。那人胸膛紫黑一片,呼吸微弱,嘴角不断渗出黑色泡沫。
她打开玉匣,取出药丸,掰成两半。一半收好,一半塞进校尉嘴里,用力撬开牙关让他咽下。
所有人盯着那张脸。
五息。
十息。
校尉突然抽搐,喉咙发出咯咯声。接着猛地弓身,一口黏稠黑血喷在地上,溅到沙盘边缘。
又是一口。
第三口时,他咳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银色小虫,落在地上还在扭动。
江念慈蹲下,用镊子夹起虫尸,放到灯下看。
“火雷衣里的活体毒素载体,死了。”她说,“病气退散,命保住了。”
她抬头,用洞微之眼看校尉体内。紫黑雾气正在消散,心脉周围白光渐起。
“半个时辰内能醒。”
陈大将军盯着地上的黑血和虫尸,脸色变了。他缓缓上前,伸手探校尉鼻息。呼吸确实稳了。他又看向那块染血腰牌,眼神震动。
“你说……这毒是敌人故意留下的?”
“不是留下,是播种。”萧景琰接话,“他们算准我们会焚烧尸体,毒虫遇高温才会孵化。每一具尸体都是炸弹。”
老将军沉默良久,忽然单膝跪地。
动作很重,铠甲撞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他双手托起虎符,举过头顶。
“老臣愚钝,险些误国。”他说,“今日起,边关生杀予夺之权,愿交由王爷与江姑娘共执。”
帐内其他将领面面相觑。有人想开口,被旁边人拉住。最终,几名副将也跟着跪下。
虎符放在沙盘旁,正对着江念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