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翻身上马时,手抖了一下。缰绳差点脱手。
左边袖子里藏着一根毒藤鞭,软的,贴着手臂。右边药箱夹层有三根针管,装着最后的应急药液。
马蹄声响起。
五十骑陆续出发,在夜色中排成长队。
她走在最前面,没有回头。
前方三百里,是废弃盐井。
也是唯一能再找到矿盐的地方。
马队刚出主营门,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闪电。
照亮了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新划的血痕,正慢慢渗出血珠。
还没走多远,传令兵就追了上来。
“江姑娘!萧将军请您立刻回营!匈奴使团到了,主帅设宴,点名要见您。”
她勒住马。
身后五十骑停下。
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她眯着眼看向主营方向,灯火比平时多了三倍。
这不是普通的接待。
是冲她来的。
她掉转马头,带队返回。
萧景琰站在中军帐外等她。
他没穿铠甲,只披了件玄色长袍,腰间挂着虎符。看见她回来,眉头一动。
“他们来得很快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来修好的。”她翻身下马,药箱拎在手里,“是来杀人的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大帐。
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边关将领分列两侧,气氛看似热闹,实则紧绷。正中央摆着一张主桌,陈大将军坐在上首,旁边空着两个位置。
一个给萧景琰。
一个给她。
她坐下时,袖口的毒藤鞭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匈奴使者是个高个子男人,脸上有道刀疤,笑容很宽,眼神却像蛇。他举起金樽,声音洪亮。
“为两国和平,干杯!”
酒是金色的,倒在杯子里像熔化的金属。
没人动。
江念慈不动声色地开启洞微之眼。
视线扫过酒液表面。
一层彩虹色油膜在光下流转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起。
这毒她认得。
和校尉体内那条银色活虫同源,但浓度翻了十倍。遇热会挥发成气雾,吸入者三息内窒息,皮肤接触也会腐蚀溃烂。
她低头看自己手背。汗湿的地方有点刺痒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端起酒杯,像是要喝。
突然身子一歪,撞向身边侍从。
酒壶被打翻。
整壶金色液体泼在地毯上。
几息之后,焦臭味升起。
羊毛地毯开始冒烟,被蚀穿三寸深洞,边缘的铜扣融化滴落,发出滋滋声。
全场死寂。
匈奴使者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贵国地毯……不太结实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赵磐猛然站起。
他一直坐在角落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了那两名随从很久。
“那不是佩刀。”他吼,“是弩机!”
寒光一闪。
暗箭从使者身后激射而出,直取主位。
速度太快。
护卫来不及反应。
萧景琰早有准备。他侧身挡在江念慈前面,反手将桌上的虎符甩出。
铁铸虎符重达三斤,迎面撞上箭矢。
铛!
箭被击偏,擦着江念慈肩头飞过,钉进帐柱,尾羽还在震颤。
所有人愣住。
萧景琰缓步上前,拔下箭矢,举到灯下。
箭簇根部,刻着一朵火焰缠绕的梅花。
晋王府徽记。
他声音很冷:“贵使带来的,是匈奴的酒,还是晋王的刀?”
使者脸色变了。
“我们不知情!这是随从私自所为!”
赵磐一步跃上,刀光一闪,劈开对方肩甲。
里面藏着一把短弩,漆黑无光,箭槽里还卡着一支淬毒箭。
赵磐把弩摔在地上。“私自带毒器入营,还敢说不知情?”
陈大将军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来人!封锁营门!使团全员软禁,不得出入!”
将士们立刻行动。
帐外脚步声密集,火把围拢。
匈奴使者被按在桌上,脸贴着地毯,嘴里还在喊:“这是外交使节!你们不能这样!”
江念慈站起来,衣袖轻拂,毒藤鞭悄然归鞘。
她走到箭矢旁,蹲下,用镊子夹起一点残留的黑色膏体。
放进玉匣。
“这毒是从我救下的士兵身上提取的变种。”她说,“你们有人,早就知道它该长什么样。”
帐内一片肃然。
将领们看着她,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一壶酒要是真喝了,现在主桌上已经躺下五个人。
包括主帅。
萧景琰走回座位,手按剑柄。
“留活口。”他对赵磐说,“尤其是那个倒酒的人,他的手腕有茧,长期握毒器。”
赵磐点头,拎起倒酒的随从就往外走。
江念慈站在原地,盯着玉匣里那点黑膏。
她忽然开口:“这毒需要矿盐催化才能成型。他们怎么会有?”
萧景琰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更不能不去北面废井。”
她点头。
“明日启程。”
宴会散了。
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她站在帐外,仰头看天。
星星很亮。
她手里摩挲着玉匣,指尖沾了一点毒膏残渣。
有点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