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团掉在泥里,江念慈没去捡。
她盯着那“密”字被尘土盖住一半,喉咙发紧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药囊空了,人也快到极限。可这信来得不对劲,太巧了,像是专门等她露出破绽。
萧景琰站在她身侧,目光扫过地上纸团,又看向她。
他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。
不是怀疑,是警觉。
庆功宴的喧闹还在耳边,将士跪拜的声音像潮水退去,留下的是空荡荡的疲惫。火堆噼啪响着,风把灰烬吹起来,落在她的鞋面上。
这时营门方向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,只有一骑。
传令兵翻身下马,声音拔高:“匈奴使团特使到——送婚书!另附江医官亲笔信一封,自京城旧仆手中转交!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有人抬头,有人低头。原本沸腾的情绪突然压了下来。
江念慈眯起眼。
婚书?这时候送婚书?
她还没动,萧景琰已经大步朝前走去。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很重,像踩在人心上。
使者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匈奴礼服,手里捧着红绸托盘。上面放着一卷金边文书,还有一封青灰色信笺,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印泥,写着“亲启:边关诸将”。
萧景琰接过托盘,手指一划就撕开了婚书。
金色丝线断裂,纸页展开。
他只看了一眼,冷笑出声。
下一秒,抬手一扯——
“嘶啦!”
婚书被当众撕成两半,扔在地上。
“匈奴想联姻?”他声音冷,“还是想搅乱我军心?”
使者脸色一变,急忙道:“此乃公主亲笔,两国结盟大事,岂容轻慢!”
“轻慢?”萧景琰盯着他,“你们公主连面都没见过我,就要嫁?”
人群中有低语响起。
“是啊,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……”
“听说那位公主脾气暴,打过三个夫婿。”
“现在送来,timing太准了吧?”
没人明说,但眼神都悄悄往江念慈这边瞟。
她站着没动,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起。
洞微之眼悄然开启。
视线扫过使者,再落到随行探子身上。那人穿灰袍,背着信袋,低着头,像是普通传信兵。可袖口内侧,露出一角织线——紫黑色,火焰纹边缘,正是晋王府特制布料。
她心头一沉。
果然是他们。
上一刻刚发现密信,下一刻就送来婚书和伪信,节奏掐得死死的。这不是巧合,是连环计。先用细作传递消息,再用舆论抹黑她,让她站不住脚。
她慢慢收回目光,掌心捏住了腰带上剩下的空药囊残片。
薄布硌着皮肤,有点疼。
这时萧景琰拿起那封青灰信笺,正要拆。
“等等。”江念慈开口。
她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信。
“这信不能毁。”她说。
萧景琰看了她一眼,没拦。
她低头看信封,指腹摩挲封口。胶质微黏,是用槐花汁混了微量毒素封的,这种手法只有晋王府秘研司的人会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张仿旧宣纸,墨迹清晰,字形娟秀——确实是她的笔迹。
但她没写过。
她闭眼,洞微之眼穿透纸面。
字里行间浮着极淡的紫黑气,像烟雾缠绕。这是用“影墨”写的,一种以毒液调制的隐形墨水,遇热或特定气息才会显影。现在还没完全激活,说明他们打算让这封信在更多人面前“自己暴露内容”。
她心里有数了。
“笔迹可以模仿。”她把信递回去,声音平,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写字时习惯用左手压纸角,这封信的折痕在右边。”
萧景琰接过信,翻看背面。
果然,折痕方向不对。
他抬眼,看向使者:“这信是谁给你的?”
“一个老仆,在城东驿站等了三天。”使者道,“说他是江医官家旧人,因战乱失散,如今托我转信。”
“城东驿站?”江念慈问,“具体哪个房间?”
“戌字三号房。”
她记下了。
戌字三号房,昨天刚烧塌半边屋顶,不可能有人住。
假的。
她没揭穿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原来如此。”
周围将领已经开始交头接耳。
一个年轻副将低声说:“女子执虎符本就不合规矩……现在又冒出私通晋王的事。”
旁边人接话:“难怪王爷对她言听计从。”
“你说她救那些人,是不是为了立威?好让人听她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