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校场上的沙土还沾着夜里的露水。
江念慈站在点将台中央,没穿外袍,只一身素色中衣。她右手一扯,前襟裂开,露出心口一道紫黑疤痕。伤口边缘泛着旧血色,还没完全愈合。
“七日前断崖遇袭。”她说,“三支毒箭,最后一支奔我心口而来。”
台下将领站成两排,没人说话。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也有副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没看他们,闭上眼。
洞微之眼开启。
药灵空间震动,一道光影自她额前投出——空中浮现画面:乱石飞溅,三支箭破空而至。前两支被萧景琰格开,第三支直取江念慈胸口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扑身挡在她前面,背部中箭,鲜血喷出。
影像清晰显示,那支箭入肉位置,正对江念慈此刻心口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旗杆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,声音更冷:“若我通晋王,他为何杀我?若我不值得信,王爷又为何替我挡这一箭?”
没人回答。
赵磐从人群走出,手里举着一把短刃。刀身乌黑,刃柄刻着火焰纹。
“这是今早从细作营帐搜出来的。”他声音大得盖过风声,“和昨晚那个假探子用的是一批货。你们说她勾结晋王?可晋王府的人拿着同样的刀,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连杀三人!”
他把刀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看得见。
“她救了半个边关的兵,你们不信。敌人放个假信,你们倒一个接一个传!”
老将领站在后排,慢慢摘下头盔,抱拳行礼。旁边年轻副将低下头,不再躲闪目光。
萧景琰一直站在台边,没动。这时才上前一步,走到江念慈身侧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着,铁甲映着晨光,影子拉得很长。
风卷起地上的灰,掠过染血的沙地。
谣言像烟一样散了。
江念慈收回投影,心口一阵抽痛。使用洞微之眼太久,脑子像被针扎。她扶住台沿,喘了口气。
赵磐看她脸色不对,问:“还能撑住?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说,“只要别让我现在背《黄帝内经》总纲就行。”
赵磐咧嘴一笑:“你要是背不出来,我才真觉得你被掉包了。”
她也笑了下,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。动作牵动伤口,疼得眯了下眼。
萧景琰递来一件披风,是深青色的,没绣纹。她接过,披上,没扣带子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赵磐问。
“等。”江念慈说,“他们不会停。这次是婚书伪信,下次可能是尸体栽赃。但我现在站住了,他们再动手,就得付出更大代价。”
赵磐点头:“我让医卫队轮岗盯人,所有伤员进营先查病气。另外,药囊快空了,得重新配一批清浊丹。”
“药材呢?”
“昨夜清点过,还够撑三天。盐井那边派的人还没回,但方向没错。”
江念慈嗯了一声,看向远处营地。炊烟升起,士兵开始操练。一切如常,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靠虎符硬闯军营的女医官。
她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、也能在流言里站住脚的人。
萧景琰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中箭那天,我说了什么?”
她看他一眼:“你说‘别回头’。”
“不是那句。”他说,“前面那句。”
她想了想,笑了:“你说‘老子不想娶匈奴公主’。”
他嘴角动了下:“我说的是‘你要是死了,谁给我配止痛药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赵磐拍拍手:“行了行了,感人的话留着晚上喝两盅再说。我现在要去巡营,顺便把这把刀送去化验有没有残留毒素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对了,有个事忘了说。”
“讲。”江念慈说。
“刚才有个小兵来找我,说是看到昨夜关押的探子嘴里含了个东西。我没搜出来,以为是错觉。但他坚持说,那人舌底藏了东西,像是个小胶囊。”
江念慈眼神一凝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