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慈回到主帐后没坐下，直接走到桌边抓起药囊翻检。里面只剩三粒清浊丹，边缘已经开始泛白，药效正在流失。
她把药囊倒扣在桌上，空壳落地滚了半圈。赵磐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刚从探子嘴里取出来的毒囊样本，瓶身还沾着血丝。
“查过了。”他说，“接触过那人的有六个，三个医卫，两个守卫，一个送饭的火头军。都控制住了。”
江念慈点头，眼睛盯着地面。洞微之眼开启，视野里一片灰白中浮现出细碎的紫黑痕迹，像被踩碎的腐叶留下的印子。这病气不新鲜，是几个时辰前残留的，正缓缓往东侧水袋区延伸。
“有人动过水源。”她说。
赵磐立刻转身，“我去叫人换防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江念慈抬手拦住他，“把亲卫调到暗处，等他自己走过来。”
赵磐咧嘴一笑，“行，就当钓条鱼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江念慈回帐篷卸下外甲，只穿轻衫，故意把灯吹灭。她在床沿坐了半个时辰，头开始发胀，太阳穴突突跳。洞微之眼不能一直开，但她不敢闭。
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不是巡逻队那种规律节奏。那人绕过岗哨死角，贴着帐篷边缘靠近，蹲在水袋旁摸出一个小包。
赵磐从阴影里扑出来时动作干脆利落，刀背砸在对方后颈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。他膝盖压住脊椎，刀刃架上脖颈。
“晋王府的狗，还挺会钻缝。”赵磐扯开那人袖口，一道火焰纹刺青露出来。
江念慈提灯走出，光打在俘虏脸上。是个年轻军士打扮，面无表情。
“你以为抓到我，就能断了晋王的手？”他突然笑出声，“你们太蠢了。”
江念慈蹲下，盯着他的脚底。泥土里渗出一丝紫黑气流，顺着鞋缝往上爬。这不是他身上带的毒，是他走过的地方留下的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营帐北角。那里有一片未燃的篝火堆，木柴整齐码放，但地面微微凹陷——有人藏在里面。
“萧景琰！”她喊。
话音未落，一支箭破空而来，穿透两层帐篷布，钉进篝火堆。一声闷响，一个人影抽搐着翻出，胸口插着羽箭，右手还紧握着一块金属牌。
赵磐冲过去一脚踢开尸体手掌。虎符暴露在灯光下，正面刻着“晋王府督军”五个字，背面有兵部火漆印，是真的。
“能调动三万边军。”江念慈低声说，“他们想换帅。”
赵磐啐了一口，“难怪敢往水里下毒，原来是打算自己当家。”
江念慈站起身，走向尸体。她没碰虎符，而是看它周围地面。那一片土色比别处深，像是被反复踩踏过。洞微之眼再开，紫黑病气如蛛网般蔓延，连接着水袋、粮仓、医卫所三条线。
“不止一个点。”她说，“这是连环局，毒只是开头。”
赵磐立刻吹响铜哨。三长两短，全营戒严令。
士兵从各帐涌出，列队听命。赵磐跳上石台大声下令：“东门封死，西营点名，所有非值守人员原地待命！医卫队拿检测筒逐营扫，发现病气立即报！”
人群散去执行命令。江念慈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着那具尸体的手，指甲缝里有一点银光。蹲下拨开一看，是一小片烧焦的布屑，和之前在断崖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萧景琰这时走来，肩上披着轻甲，手里还握着弓。他看了一眼虎符，眼神没变。
“你早就知道有人藏在那里？”江念慈问。
“你开口的时候，我看见柴堆动了一下。”他说，“不是风。”
“他们算准我们会抓人，所以派这个当诱饵。”江念慈把布屑收进药囊，“真正的目标不是投毒，是制造混乱，好让这个人有机会接近指挥区。”
萧景琰点头，“现在计划败露，但他们不会停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她冷笑，“一只老鼠死了，窝还在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一队亲卫押着另一个士兵过来。那人挣扎着大喊：“我没做！我只是路过！”
赵磐迎上去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他在粮仓后面转悠，怀里揣着这个。”亲卫递上一块布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午夜换岗时，东二哨交药。”
江念慈接过布条，手指擦过墨迹。墨里混了微量毒素，闻不到，但洞微之眼能看见紫雾浮动。
“又一个传信的。”她说，“这次写得更直白。”
赵磐把人踹跪在地上，“说！谁让你送的？”
那人哆嗦着摇头，“我不知道……是有人塞我枕头底下的……”
“蠢货。”江念慈扔掉布条，“他们是批量撒网，随便找个人都能用。只要有人捡到，就会按指示行动。”
萧景琰看向她，“下一步怎么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