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绿的“摇摇乐号”停在王都城门外的空地上,船身依旧规律性地微微摇摆,配上那憨态可掬的笑脸涂装,本该是一幅轻松诙谐的画面。然而此刻,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凝出水来。
长公主南宫烈月的出现,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方才因“祥瑞毛驴”而起的荒诞与喧哗。
她站在那里,玄色劲装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姿,暗金凤纹披风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。那张绝美却冷傲的脸上,没有丝毫笑意,寒星般的眸子扫过白云瑞,扫过那头系着红绸的毛驴,最后定格在白云瑞脸上,眼神里的讥诮与审视如同实质的刀锋。
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,此刻鸦雀无声。认出这位长公主身份的人,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就连那些排队中的其他宗门修士,也从各自飞舟上投来复杂而敬畏的目光。
大乾长公主南宫烈月,不仅是皇室贵胄,更是天赋卓绝的修士,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筑基后期,掌管部分皇室禁军,手段铁血,性格冷傲,在王都乃至整个大乾,都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。
城门校尉躬身行礼后,便退到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显然不打算再插手——长公主亲临,此事已非他能处置。
王铁柱和十名天道宗弟子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,呼吸都有些不畅。他们修为低微,何曾直面过这等位高权重又气势凌人的大人物?一个个脸色发白,却都咬牙挺直了背脊,站在白云瑞身后,不肯露怯。老祖在,他们不能丢宗门的脸!
底仓内,黑虎和侯三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,心头惴惴。他们这些山野劫匪,对皇权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,更何况是这位以冷硬著称的长公主。完了完了,刚抱上的大腿,难道就要折在王都门口了?
白云瑞却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突然出现的“贵人”。
嗯,长得确实漂亮,就是表情太冷,眼神太利,一看就不好相处。这身打扮倒是干脆利落,比那些繁复的宫装顺眼,就是披风上那暗金凤纹……绣得有点歪?左边翅膀好像比右边低了那么一丝丝?
他这肆无忌惮的打量,落在南宫烈月眼中,无疑是更深的冒犯。她的眉头蹙得更紧,眼中寒意更盛。
“见到本宫,为何不跪?”南宫烈月声音清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按照大乾礼制,非官员修士见到皇室成员,尤其是长公主这等身份,需躬身行礼。像白云瑞这样直视不避,甚至眼神乱瞟的,已属大不敬。
白云瑞仿佛这才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“恍然”,然后……随意地拱了拱手:“原来是长公主殿下,失敬失敬。老夫山野之人,久居偏远,不太懂王都规矩,殿下海涵。”
语气敷衍,动作随意,哪有半分“失敬”和“海涵”的意思?
南宫烈月眸中冷光一闪。装傻充愣?还是真有倚仗?
她不再废话,目光转向那头正不安地刨着蹄子的毛驴,冷声道:“方才听你所言,以此凡驴冒充祥瑞,意图蒙蔽圣听,已是欺君之罪。如今见了本宫,依旧举止无状,数罪并罚……”
她抬起一只手,身后那队气息精悍的女侍卫齐刷刷上前一步,手按剑柄,肃杀之气弥漫。
“拿下!”
一声令下,不容置疑!
“且慢。”白云瑞依旧不慌不忙,甚至往前走了两步,挡在了自家弟子和毛驴前面,正好迎上那些女侍卫冰冷的目光。
“殿下要拿人,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白云瑞摊摊手,“说我这毛驴是凡驴,冒充祥瑞,可有证据?殿下是亲眼见过真正的祥瑞之兽,还是精通御兽之道,能一眼辨出灵兽凡种?”
南宫烈月冷笑:“强词夺理!祥瑞之兽,或身具异象,或灵光自显,或能口吐人言,或可驾驭风云!你这毛驴,除了脖子上系了块破布,额前插了朵野花,与寻常拉车驮货的牲畜有何区别?还敢狡辩!”
“区别可大了。”白云瑞一本正经地摇头,“殿下只见其表,未见其神。祥瑞之兆,在于内蕴,在于气运,在于……缘分。”
他走到毛驴身边,拍了拍驴脖子,毛驴配合地“呃啊”叫了一声。白云瑞指着它,对南宫烈月道:“殿下请看,此驴眼神清澈,四肢稳健,呼吸绵长,毛色光亮,此乃健康长寿之相。额前野花,象征生机勃勃;颈系红绸,寓意鸿运当头。更关键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,声音提高了一些:“此驴乃我天道宗护山石灵日夜相伴,吸收天地灵气,聆听老祖……呃,老夫讲道熏陶,早已开了一丝灵慧,能辨吉凶,晓人意。此番进献陛下,正是取其‘稳健长寿’、‘国运绵长’之吉兆!此等深意,岂是凡俗眼光所能看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