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刚走出护士站,走廊的灯光照在地面。他手里拿着病历本,准备去查下一个病人。林芳站在配药间门口,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时,张建华从办公室方向走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他脚步很快,走到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中央停下,周围已经有几名医生和护士陆续聚集,准备晨会。
张建华翻开那叠纸,正是陈砚写的四床患儿的病程记录。他扫了一眼,冷声开口:“有些人啊,不好好做本职工作,整天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以为写几个看不懂的术语就能装专家?”
没人回应。
他把整份病历举起来,在众人面前晃了晃,“看看这些,画的是什么?肺部解剖图?呼吸曲线?还标了英文缩写?住院医师的第一要务是执行医嘱,不是创造奇迹!你不是教授,也不是主任,轮不到你在这里另搞一套。”
他说完,手臂一扬,病历本被狠狠摔在地上。纸张散开,一页页落在地砖上,有几张滑到了墙边。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陈砚站在原地,离那堆纸只有三步远。他看着那些散落的记录——有他手绘的肺部结构,有标注的血氧变化趋势,还有引用的三项研究编号。这些都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,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确保每个细节都不被遗漏。
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。
而是站着,看了三秒。然后蹲下身,开始一张一张拾起。
动作很稳,没有急躁,也没有停顿。他把每一页对齐,轻轻拍平,重新夹好。
张建华盯着他,“怎么,不服气?觉得我处理得不对?”
陈砚起身,直视他,“主任,您说得对,我们都在做本职工作。而我的本职,是把每一个生命的变化都记录清楚。医学,从无正业偏业之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护士站。
林芳还在门口。她看见陈砚走过来,手里紧紧抱着那本修整好的病历。她原本想说什么,但没开口。直到他经过自己身边,她忽然抬起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掌声不大。
但在安静的走廊里,格外清晰。
两名年轻医生站在不远处,互相看了一眼。其中一人低头小声说:“那些图……其实挺有用的。”另一人点头,“换了我也不敢改方案,更别说写了。”
实习护士站在工作站旁,手里拿着输液单,抿着嘴没动。她刚才偷偷拍下了陈砚写的治疗路径,现在手机还握在掌心。
张建华站在原地,脸色发青。他看了看四周,发现没人往办公室走,也没人准备开会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他声音提高,“还不去准备交班?”
人群这才慢慢散开。
但他转身时步伐明显加快,背影显得僵硬。他推开办公室门进去,用力带上门,发出一声响。
陈砚走到护士站,把补交的病历副本放进文件盒。他又抽出一张便签纸,写下“HFNC参数建议:流速30L/min,氧浓度60%,监测PaCO?变化”。递给值班护士。
“知道了。”护士接过纸条,低头记下。
陈砚坐到电脑前,打开电子病历系统。指尖敲击键盘,开始录入今日查房记录。一行行文字浮现,包括患者体征、用药反应、护理要点。每一个字都很准,没有多余表达。
林芳端着药盘走过来,轻轻放在台面上。她没看陈砚,只是低声说:“你写的那些东西……我都存着。”
陈砚没抬头,“不用特意保存。”
“但我看了。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你是真的想救他们。”
陈砚停下打字的手,看了她一眼。
林芳避开视线,拿起一支口红补了下唇色。她的制服第二颗纽扣还是没系紧。
这时,对讲机响起。
“急诊大厅送来一名腹痛患者,血压不稳,怀疑宫外孕破裂,请外科会诊。”
陈砚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他刚迈出一步,林芳又开口:“张主任刚才……把你的原始病历收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打算要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