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华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打印纸,指节发白。他一步跨进来,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开状态。陈砚没动,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,转运记录还亮着,“ETA11:03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
“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张建华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。
陈砚抬眼看他,没有回答。
“你私自联系外省肝源,伪造授权编号,绕开审批流程,把医院的规矩当什么?”张建华把手里的文件甩到桌上,纸页散开,上面是系统截图和通话记录,“你还让家属录视频?你想让全网都知道我们急诊科有人不守规则?”
陈砚慢慢合上电脑。“孩子只剩三十六小时。”
“那是你的理由?”张建华冷笑,“医院有制度,科室有纪律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你一个住院医师,凭什么越级操作?谁给你的权力?”
“没人给我权力。”陈砚站起身,比张建华高出一头,“但我不能看着病人死。”
“你这是挑战整个管理体系!”张建华往前逼近一步,手指戳向陈砚胸口,“你以为你是谁?救世主?还是英雄?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一旦查出来,不只是你被处分,整个科室都要受影响!”
陈砚后退半步,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腕上的听诊器。
这个动作让张建华眼神一凝。他盯着那枚银色器械,忽然伸手一把扯过去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气?”张建华举起听诊器,在光线下晃了一下,“天天戴着手腕上,装什么名医传人?你爷爷要是还在,也不会让你这么胡来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听诊器摔向地面。
清脆的响声炸开,金属壳裂成两半,耳件脱落,弹簧弹出去滚到桌底。一片碎片划过陈砚鞋面,留下一道浅痕。
房间里静下来。
陈砚低头看地上的残骸。他弯腰,蹲下去,一片一片捡起。动作很慢,但没有停。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,他小心避开锋利边缘,把所有碎块拢进掌心。
张建华站着没动,呼吸粗重。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,看到争执,看到求饶。但他只看到一个人蹲在那里,低头收拾破碎的东西,像在完成一次常规操作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张建华声音变尖,“你不服气?你还要反抗?”
陈砚没理他。他把最后一块碎片拾起,握在手里。站起来时,袖口擦过裤缝发出轻微声响。
他直视张建华。“这副听诊器,我爷爷用过,我爸也用过。他们都没活到退休。”
张建华嘴角抽动。“所以你就拿这个当借口,破坏规则?”
“我不是破坏规则。”陈砚声音不高,“我是救人。”
“程序就是程序!没有程序,医疗就乱套了!”
“程序救不了快死的人。”陈砚说,“等流程走完,孩子早就没了。你说的规矩,拦得住病情吗?”
“你——”张建华脸色涨红,“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秩序!没有秩序,医生和野郎中有什么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