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明日,我等你”,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,深深烙印在王熙凤的心口。
是夜,荣庆堂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王熙凤一朝得势,手握王夫人贪墨的铁证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灼人的光焰。
她命平儿点起府中所有能调动的婆子与丫鬟,一行人浩浩荡荡,提着灯笼,如同黑夜里的一条火龙,直扑王夫人的账房与库房。
交接的过程,与其说是交接,不如说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清算。
“把所有账册,一页不落,全都给我封存搬走!”
王熙凤的声音清脆而凌厉,回荡在压抑的院落里。
“库房的门,即刻上我的锁!钥匙由平儿亲自掌管,任何人,没有我的手令,不得擅入一步!”
“所有当值的,全部撤换!一个不留!”
她站在廊下,凤目含威,丹红的唇角勾着一丝快意。那些往日里仗着王夫人鼻孔朝天的管事婆子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,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风水轮流转。
这荣国府的天,一夜之间,就换了颜色。
王熙-凤享受着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,她觉得自己的血都是热的。
这,才是她该过的日子。
然而,她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。她清楚,这场胜利的基石,是那个看似温和,实则手段狠戾的少年。
贾琮。
三日后,显武营,贾琮的书房。
与府内其他院落的奢华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边关的简练与肃杀。没有多余的摆设,只有满架的书籍与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幅堪舆图。
空气中,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。
王熙-凤款步而入,今日的她,特意打扮过。一身石榴红的掐腰小袄,衬得身段婀娜,面若桃花,眼波流转间,皆是春风得意。
“三弟,你可真是不知道,我这才查了三天……”
她将一本整理好的账册放在桌上,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二太太的那个私库,简直就是个无底洞!光是来路不明的银子,就清出来……”
“二嫂如今大权在握,可喜可贺。”
贾琮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,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另一本账册,动作很轻,但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,那轻微的合页声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熙-凤一愣。
她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了几分,连忙堆起笑容。
“这还不多谢三弟提携……”
“只是,”
贾琮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,幽幽地落在她的脸上。那眼神似笑非笑,没有温度,像深潭的湖水,看不见底。
“我观琏二哥近日,面泛桃花,春风得意。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敲在王熙-凤的心上。
“脚步都轻浮了几分。”
王熙-凤脸上的笑容,一寸一寸地僵住。
那精心描画的眼角,控制不住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恐非宅中之福啊。”
贾琮说完最后一句,便不再言语,端起了桌上的茶。
轰!
这几句轻飘飘的话,在王熙-凤的脑海里,却不啻于一声惊雷!
她本就生性多疑,对贾琏的看管,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,府中上下谁不称她一声“醋坛子”?
可这几日,她所有的心神,都扑在了与王夫人的权力交接上,扑在了清查账目、安插人手的狂喜与忙碌之中。
她确实……疏忽了对贾琏的看管!
那个男人,向来是个管不住自己的。没了她的时刻盯防,他会做出什么来?
王熙-凤的心脏猛地一抽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颈。
“三弟……这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