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贾琮没有回答。
昨日贾琏来见他,言谈间那份藏不住的闪烁与心虚,早已被他尽收眼底。
更不用说,贾琏身上那股刻意用熏香遮掩,却依然泄露出来的、不属于府内任何一个女眷的廉价香粉气。
那味道,甜腻,低俗,带着风尘场的味道。
贾琮没有说破这些细节。
点到即止,远比和盘托出更具威力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修长的手指握着温热的杯壁,将杯口凑到唇边,轻轻吹散了袅袅升起的热气。
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。
“二嫂与其日夜担忧王夫人卷土重来,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二哥身上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穿过氤氲的白气,直直射入王熙-凤的眼底。
那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。
“毕竟,”
贾琮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,极缓。
“这世上最能威胁二嫂你管家地位的,不是政敌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如同情人间的耳语,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。
“而是……你的枕边人。”
哐当!
一声脆响。
王熙-凤手中的茶杯脱手,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,碎成一地瓷片。
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华丽的裙摆,她却毫无所觉。
一股冷汗,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
恐怖!
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,攥住了她的心脏!
贾琮是怎么知道的?
贾琏在外偷腥,这种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私密之事,他远在显武营,足不出户,是如何了如指掌的?
他的眼线,到底已经铺到了何种地步?
这一瞬间,王熙-凤终于彻骨地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所以为的合作,在她这位三弟眼中,或许从一开始,就只是一场施舍。
他能将她捧上云端,让她享受无上的权柄与风光。
他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,将她从云端拽下,让她摔得粉身碎骨。
而扳倒她的方法,甚至不需要动用账册,不需要动用军法。
只需要动一动她的“枕边人”。
贾琏若是在外闹出收用外室、甚至生下子嗣的丑闻,她这个正妻的脸面何存?老太太和老爷们会如何看她?她这个管家奶奶的位置,还能坐得稳吗?
贾琮这一手,既是敲打,更是警告。
他让她明白,她的所有荣辱,她的所有权势,都系于他一人之手。
王熙-凤哪里还敢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?
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像是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下场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却依旧憋闷得发疼。
她抬起手,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,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三弟……教训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二嫂……全听你的。”
这一刻,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试探,将自己,更紧、更彻底地绑在了贾琮这条深不可测的战船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