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凄厉的嘶吼,如同一柄破锣在寂静的厅堂内被猛然敲响,余音刺耳,带着垂死般的绝望。
他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,此刻因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而彻底扭曲,眼球中爆开一根根血丝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。
“贾琮!你…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!!”
声音嘶哑破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全力挤出来的。
“太上皇龙体安康,你……你此等言论,是为大不敬!是为悖逆!”
“你是要给我贾家,招来灭门之祸啊!!”
面对这几乎要喷出血来的指控,面对父亲那张因惊惧而变形的脸,面对满堂勋贵那死寂一片的震惊,贾琮却纹丝不动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贾政一眼。
仿佛那声嘶力竭的咆哮,不过是窗外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这个动作,比任何言语上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。
他转身,将后背留给了自己惊恐欲绝的父亲,目光平静地投向牛继宗、柳芳等一众勋贵。
那眼神,沉静,深邃,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狂悖,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“诸位叔伯。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与方才的决绝锋锐判若两人,沉稳得让人心悸。
“非是贾琮狂悖,而是时势如此!”
“你们以为,太上皇为何退位?”
一个简单的问题,却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是啊,为什么?
这个问题,是悬在所有开国勋贵头顶的一片阴云。他们想过,却不敢深思。
贾琮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厅堂中回响,清晰而有力。
“他若真想独掌大权,乾纲独断,又何必扶持当今陛下登基?”
贾琮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那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人心的视线,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,竟也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。
“他老人家要的,不是独裁。”
贾琮一字一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揭示天机的笃定。
“而是‘平衡’!”
“是崇源一脉,与我开国一脉的‘平衡’!”
【神级悟性系统启动!‘权术’推演中……】
刹那间,无数关于朝局、人心、权力制衡的脉络在贾琮脑中交织、推演,最终化为最清晰、最锋利的结论。
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,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,直指问题的核心!
“而我等开国一脉,便是陛下手中,用以制衡崇源一脉的‘刀’!”
刀!
这个字一出,牛继宗的瞳孔骤然收缩!
“我们若不锋利,陛下要我们何用?”
“我们若不忠诚,陛下又岂敢用我们?!”
贾琮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石交击,振聋发聩!
“今日我这番话,看似大逆不道,离经叛道!”
“实则,才是我等向陛下纳上的,最大‘投名状’!”
“陛下要的,从来不是我们对他和太上皇的摇摆不定,更不是我们对他心存疑虑的所谓‘恭敬’!”
“他要的,就是我等这股一往无前,只认他一人的‘忠心’!”
一番话,如拨云见日,如醍醐灌顶!
将那看似混沌不清,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局,将那帝王心术中最隐秘、最核心的制衡之术,剖析得淋漓尽致,入木三分!
牛继宗、柳芳这些在官场中沉浮多年的老将,先是震惊得屏住了呼吸,随即陷入了深沉的思索,最后,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!
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凶险,只看到了崇源一脉的咄咄逼人,却从未从这个高度,去揣测两位帝王的真实意图!
原来如此!
原来如此!
这哪里是取死之道,这分明是唯一的生路!是一条通往圣眷的阳关大道!
“伯爷……高见!”
牛继宗第一个站了起来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忧色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钦佩与激动的复杂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