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咆哮声,不再是人的声音,而是混杂着极致的暴戾与不信,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撕裂。
“标儿要是断了气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你们太医院,上上下下,八十余口,即刻给咱斩首陪葬!”
“不!不够!”
朱元璋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,他发出了沙哑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“咱要诛你们三族!让你们全家老小,男男女女,都去地下伺候咱的标儿!!”
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,在太医院院使和一众太医的脸上肆意冲刷。
院使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,额头早已在湿滑的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,积水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淡红。
他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。
这位马上皇帝,从来不开玩笑。
尤其是在关乎太子朱标的事情上,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,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。
奉天殿外的白玉广场上,满朝文武,乌压压跪倒一片。
冰冷的秋雨浇透了他们厚重的官服,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,冻得他们牙关打颤,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。
更无人敢在此刻,去触碰那头暴怒雄狮的霉头。
谁都清楚,现在谁敢开口劝谏,谁的脑袋就会比这雨点落地还快。
朱元璋剧烈地喘息着,胸膛起伏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他猛地转身,那双充斥着滔天暴戾的眼眸,穿透重重雨幕,望向东宫的方向。
只一瞬间,所有的狂暴与狰狞,都化作了无边的凄凉与恐慌。
那是他的长子啊!
是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倾注了毕生心血与期望,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继承人!
是他和妹子,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啊!
“老天爷——”
朱元璋仰起头,对着那片漆黑如墨的苍穹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“你瞎了眼吗?!”
“为什么要收咱的标儿?!他哪里做错了?!”
“有本事冲咱来!冲咱朱元璋来啊!”
“咱杀的人不够多吗?咱的罪孽不够深吗?!你来索咱的命啊!为什么要动咱的儿子!!”
悲怆的吼声在雷鸣与风雨中回荡,显得那般凄厉,那般无助。
他手中的天子剑剧烈地颤抖着,剑锋直指苍天,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他的手,去斩碎这不公的命运。
就在这所有人都被绝望与恐惧扼住咽喉的死寂瞬间。
异变,陡生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位于皇宫中轴线后方,那座已经尘封多年、平日里除了洒扫太监外无人敢随意靠近的坤宁宫旧址——大明开国皇后,马氏的故居方向。
一道赤色的红光,悍然冲起!
那红光如同一柄烧熔的巨剑,以无可匹敌的姿态,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穹,贯穿了厚重的铅云,将整个天地都映照成一片血色!
“轰——”
紧接着,一声宏大、苍凉、古老而庄严的钟鸣,并非来自任何一座物理的铜钟,而是跨越了空间的阻隔,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,悍然炸响!
这钟声,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沉重叹息,又仿佛是已故之人的慈悲垂怜。
它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不可抗拒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漫天的雷鸣,盖过了肆虐的风雨,镇住了满城哀嚎。
也狠狠地撞进了朱元璋那颗,即将被狂怒与绝望撑爆的心脏里。
铛——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