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弹…性…工…作…制?”
朱元璋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这个闻所未闻的词,只觉得口中充满了苦涩和荒唐。
“钓鱼也是公务?”
这几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。
一股灼热的血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,喉头一甜,他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。
他这个开国皇帝,三十年来,除了生病,何曾有过一日歇息?每日天不亮就起床,批阅奏折直到深夜,累得像一头耕了几十年地的老黄牛。
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朝,他亲手提拔的官员,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,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在工作日跑去钓鱼?
还要不要王法了?
还讲不讲规矩了?
这是在藐视朝廷!这是在践踏他朱元璋亲手订下的规矩!
“好!”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,双拳攥得死紧。
“好得很!”
朱元璋强行压下让侍卫当场把这个懒散门房拖出去砍了的冲动,猛地一转身。
“去太湖!”
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“朕倒要亲眼看看,他这个吴县的青天大老爷,是怎么考察水产的!”
太湖。
烟波浩渺,水天一色。
夏日的微风拂过湖面,带来一阵阵湿润的水汽。
然而,当朱元璋的目光投向湖边时,他刚刚用巨大意志力才平息下去的怒火,瞬间被点燃,炸得粉碎。
他彻底破防了。
只见那碧波荡漾的湖岸边,一棵垂柳之下,赫然支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遮阳伞。
那伞花花绿绿,色彩鲜艳得刺眼,与周围的青绿山水格格不入。
伞下,更是一片奢靡景象。
一张看起来就软得能陷进去的躺椅摆在正中,一个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,姿势要多懒散有多懒散。
那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丝绸短衫,上面印满了花里胡哨的图案,敞着领口,露出锁骨。
脸上架着一副黑乎乎的圆形镜片,遮住了大半张脸,让人看不清神情。
他的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躺椅扶手上,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握着一根鱼竿,鱼线垂入水中,一动不动。
在他手边,一张小几上,赫然放着半个剖开的西瓜,瓜瓤鲜红,还在冒着丝丝的凉气,显然是用井水冰镇过的。
这哪里是在办公务?
这分明是哪家豪绅贵胄在游山玩水!
“这就是许安?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他看着那副惬意到极点的模样,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。
他手中的拳头,骨节已经捏得发白,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咆哮,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,一脚将那个躺椅连同上面的人一起踹进太湖里喂王八!
勤劳的百姓在田里挥汗如雨。
癫狂的赌徒在街头倾家荡产。
而他,这个本该为民做主,洞察一切的县令,却在这里享受着堪比王侯的奢靡生活!
这一刻,什么黑烟,什么收费站,什么彩票,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。
朱元璋的眼里,只剩下那个懒散的身影。
那是对大明官场最大的嘲讽!那是对他这个皇帝最无情的羞辱!
昏官!
大大的昏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