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议论。
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人身上,当他听清周围人的议论时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
一个屠夫?
一个终日与猪下水为伍的屠户,竟也敢在此叫价,妄图染指朝廷公器?
“成交!”许安的锤子重重落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“恭喜张屠夫,张老板!”
那个被称为张屠夫的壮汉,在一片混杂着艳羡、嫉妒、鄙夷的复杂目光中,兴奋地冲上了高台。他激动得满面通红,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,挥舞着,仿佛在挥舞着他毕生的荣耀。
许安接过银票,看也不看,直接高高举起,面向全场,当场宣布:
“从今天起,这座连接苏杭的跨江大桥,正式命名为——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,然后用最洪亮的声音喊道:
“‘张氏神肉大桥’!”
“噗——”
朱元璋喉头一甜,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。
张氏……神肉……大桥?
堂堂大明朝的官道桥梁,国之重器,竟然要叫一个如此粗鄙、如此不堪入耳的名字?
他可以想象,未来的百年、千年,无数的文人墨客、官宦子弟,在走过这座桥时,都会看到桥头那三个刺眼的大字。
神肉大桥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彻底崩断。
朱元璋猛地推开身前的桌案,酒杯菜肴碎了一地。他拨开人群,几步冲到台前,指着许安的鼻子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。
“你疯了吗?!”
“为了钱,你连朝廷的脸面都不要了吗?”
“以后天下的百姓走在‘神肉桥’上,他们会怎么看朝廷?会怎么看我们大明?!”
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,许安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叠银票对折,放进怀里。
然后,他拿起其中一张,凑到嘴边,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啪!”
那清脆的声响,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理直气壮地看着双目喷火的朱元璋,脸上没有丝毫愧疚,反而带着一种看傻子似的怜悯。
“脸面?”
“脸面值几个钱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这十万两银子,足够我再修两座方便城内百姓出行的便民石桥。”
“或者,足够我给全县所有的村子,都建起十所能遮风、能挡雨、窗明几净的学堂!”
许安向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朱元璋。
“用一个没人会真的在意的名字,换十所学堂,换几千个穷苦孩子有书读,有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“你告诉我,这笔买卖,难道不划算吗?”
“你……”
朱元璋被这番话狠狠地问住了。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句“有辱国体”到了嘴边,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理智和尊严告诉他,这是错的,这是荒唐的,这是对祖宗规矩的践踏。
可是,当他的目光落在许安那只拍了拍胸口,仿佛在感受银票厚度的手上时,再想到远在京城的国库里,那些为了区区几千两修河堤的银子,就能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、互相扯皮数月之久的大臣们……
他竟然……
一个字也无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