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骧的声音低了下去,头也埋得更深,仿佛不敢让皇帝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他犹豫了。
“甚至什么?说!”
朱元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。
毛骧心一横,闭上眼,豁出去了。
“甚至最近有不少京城的官员,都偷偷递了病退的辞呈,说是旧疾复发,身体抱恙,不堪朝堂劳碌……”
“实际上,根据密探回报,他们是带着全部家当和亲眷,奔着松江府……炒房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这两个字,不是怒吼,而是一声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低喝。
朱元zhang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,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辞官?
放弃一辈子的功名仕途,放弃吃皇粮的体面身份,去一个府城……炒房?
这种魔幻到让他无法理解的现实,像一柄无形的大锤,狠狠地击碎了他建立了一生的认知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,他从一个要饭的和尚,变成了反贼。
他提着刀,在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他杀了无数的人,流了无数的血。
他登上了这九五至尊之位,为了不让子孙后代再受他受过的苦,他宵衣旰食,轻徭薄赋,严惩贪腐,恨不得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。
他累死累活三十年,头发都熬白了。
结果呢?
天下百姓,也仅仅是勉强能填饱肚子,饿不死而已。
可这个许安!
这个他派去松江府的年轻人!
他就在海边画了个圈,盖了些房子,印了些花花绿绿的票子,填了填海……
他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,就让一整个府的百姓,从上到下,全都发财了?
“这世界……到底怎么了?”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,在御案后来回踱步,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挫败感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敲打着御书房的死寂。
“难道朕这个皇帝,呕心沥血一辈子,还不如一个投机倒把的贪官会治国?”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让他浑身一颤,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。
“不!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双拳紧握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绝对是假的!是镜花水月!是泡沫!是障眼法!”
朱元璋的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狠戾。
“钱财怎么可能凭空变出来?”
“这许安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