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如今的松江,早已是民怨沸腾!无数百姓倾尽家产,甚至借贷巨款,买下的却只是许安画在纸上的一张大饼!更有甚者,他们买下的所谓‘海景楼盘’,至今仍是一片汪洋海水!”
“臣敢断言!此等击鼓传花之游戏,断然不可持久!一旦资金链断裂,或者许安本人良心泯灭,卷款潜逃,那几十万被他蛊惑的百姓,将会瞬间一无所有!”
“届时,松江必乱!江南必乱啊,陛下!”
胡惟庸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。
虽然朱元璋知道胡惟庸的最终目的是扳倒政敌,但“非法集资”、“资金链断裂”这几个词,却精准地触动了他心中那根最敏感、最恐惧的神经。
这不就是他昨夜翻来覆去,辗转难眠所担心的那个“泡沫”吗?
房子没建好就收钱……
这确实是个雷。
一个足以将整个大明炸得粉身碎骨的惊天巨雷。
朱元璋心中杀机一闪而逝。
他也在想,许安这小子,是不是真的玩得太过火,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?
如果真的已经民怨沸腾,那正好,可以借胡惟庸这把刀,好好地敲打敲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让他知道,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。
甚至……直接削了他的权,将松江府的财权重新收归中枢!
胡惟庸显然是有备而来,他见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,立刻趁热打铁,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。
“陛下!臣所言,句句属实!绝无半点污蔑!”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臣已查明,如今在松江府,已有大量购买了‘房票’的百姓,迟迟无法拿到建成的房屋!他们投诉无门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只能日夜啼哭,悔不当初!”
“为了让陛下一明圣断,臣今日,特意带了几名‘苦主’在殿外候旨!”
“恳请陛下,宣他们上殿,亲口问询!为这千千万万被蒙骗的无辜百姓,做主啊!”
说完,胡惟庸再次伏身,以头抢地,长跪不起。
整个奉天殿,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带“苦主”上殿对质?
这在早朝之上,可是闻所未闻之事!胡惟庸这是要彻底把事情闹大,不给许安留任何余地!
不少与胡惟庸同气连枝的官员,眼中已经露出了兴奋的光芒。
而那些曾经眼红松江府富庶,却又插不进手的京官,更是幸灾乐祸,准备等着看许安轰然倒台,好冲上去分食那块天大的肥肉。
一道深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,从龙椅之上,缓缓扫过殿下百官的脸。
朱元璋的手指,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,仿佛是催命的鼓点,让胡惟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想看看。
他倒要亲眼看看,许安的这个“空中楼阁”,究竟捅出了多大的娄子。
终于,那敲击声停了。
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,响彻大殿。
“宣。”
“苦主上殿!”